泥土芬芳中的生命长歌
——李新民《云儿,你慢走》品读
文/牛纯人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5—12—17山西)
李新民先生的《云儿,你慢走》,通篇浸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带着晋南农村特有的质朴方言,将一段跨越半生的情愫与时代变迁下的人生沉浮娓娓道来,读来既暖心又揪心,字里行间皆是岁月的厚重与人心的复杂,让人久久难以释怀。
先生是驾驭方言的行家里手。语言极具辨识度,满是“冒哒咕咚”“跐着脚”“憨飀”这类乡土方言,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直白又鲜活,像邻里街坊坐在炕头唠家常,句句都接地气、直击人心。写秀云初见时的模样,“棉衣薄小合体,上边套着浅绿色碎花儿平布外罩,腿上套着掉了色的家染深蓝土布裤子,脚上穿着自制的黑哔叽旁开口高靿棉鞋”,朴素的描写里藏着细腻的观察,一个清秀、拘谨又带着灵气的乡下姑娘形象瞬间跃然纸上;写武斗时的慌乱,“突然,迎面砖头瓦片雨点般地砸了过来。秀云惊叫一声,回头就跑,记不得是她扑到我怀里了,还是我上前把她抱住了,反正我们拥在了一起”,直白的叙述里满是紧张与真挚,没有刻意煽情,却让这份危难中的相护更显动人。这种乡土化的语言,不仅还原了特定时代的农村风貌,更让人物的情感流露更显纯粹,也让这段跨越半生的情谊多了几分烟火气与真实感。
文中的屈秀云,是最让人揪心也最让人难忘的人物形象。她自幼清秀聪慧,学习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却因家庭成分不好、遭人嫉妒而承受非议;年少时与“我”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卿卿我我的相处,仅凭一句“陈老师叫你”、买饭时的默默靠近、寒冬里的耐心等候,便藏着最纯粹的喜欢,这份情愫不掺杂质,是青春里最真挚的悸动。长大后的秀云,命运多舛却始终坚韧:教小学遭骚扰、广播站遇侵害,却从未向命运低头;嫁给砖瓦窑工人后,日子清贫却踏实,丈夫离世后,独自拉扯三个孩子、赡养两位老人,摆摊卖炒粉时风吹日晒、烟熏火燎,从清秀姑娘变成“蓬头散发、黑汗直流”的妇人,却依旧乐观豁达,见了“我”仍能笑着调侃、敞开心扉。可命运终究对她不公,好不容易与官娃组建家庭、日子好转,却因丈夫变心、儿女不成器,陷入绝望最终选择轻生。秀云的一生,是时代浪潮里普通农村女性的缩影,她善良、坚韧、纯粹,却被现实磋磨、被命运辜负,她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不幸,更藏着时代变迁下城乡差异、人性扭曲带来的沉疴,让人读完满心惋惜与心疼。
而“我”与秀云之间的情谊,更是全文最温暖的底色。年少时,是默默的关注与守护,是买饭时的相互靠近,是危难中的挺身而出,这份情谊无关爱情,却比爱情更纯粹、更绵长;长大后,是久别重逢后的牵挂,是得知对方困境时的心疼,是跨越岁月的惦念。先生不惜笔墨回忆“我”与秀云相处的点滴,从年少时的青涩悸动,到中年重逢的感慨万千,再到得知秀云离世后的悲痛与祭奠,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份情谊的珍视。这份情谊没有被岁月冲淡,没有被身份差距阻隔,更没有被现实磋磨褪色,反而在时光的沉淀下愈发厚重,成为“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除此之外,文章更借秀云及身边人的命运,折射出特定时代的社会风貌。从“文g”时期的学生串联、派系争斗,到后来的复课闹革命、恢复高考,再到改革开放后的拜金狂潮,时代的每一次变迁,都深刻影响着普通人的命运。秀云的悲剧,离不开时代的烙印:早年的成分歧视让她错失机会,后来的拜金浪潮让丈夫变心、儿女堕落,城乡差异让她在城市里难以立足。先生在叙述中,没有刻意批判,却通过人物的命运沉浮,隐晦地展现了时代变迁中的种种问题——人性在财富面前的扭曲、教育在物质冲击下的缺失、城乡发展的失衡,引人深思。
读罢全篇,“云儿,你慢走”这五个字依旧萦绕在心头,带着“我”满心的惋惜与不舍。先生用质朴的乡土语言,刻画了鲜活的人物、讲述了动人的故事,既有对青春情谊的珍视,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更有对时代变迁的反思。秀云的一生虽充满遗憾,却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本真与坚韧;这份跨越半生的情谊,虽平淡却绵长,让我们感受到了烟火人间里最温暖的力量。
品读李新民先生《云儿,你慢走》,让我想起费孝通《乡土中国》中的论断:”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历史,自然也会受到土的束缚。”秀云们的悲剧与抗争,正是这种束缚与挣脱的永恒命题。当我们在城市霓虹中迷失时,重读这样的乡土文学,恰似饮下一碗母亲熬的小米粥,在温暖中找回生命的本真。
作者简介:牛纯人,1964年8月生,中共党员,山西万荣潘朝村人,长期在金融企业从事文字工作。目前,乐享遐龄,闲人写闲文,文章散见于微信、抖音等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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