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的背叛》
吕国良/河北
我总以为狗们应该平等,可实际上狗与狗还真不一样。一般人家养的狗,见天儿进进出出的人多,性子都温顺得很;可有些人家那些狗,就像藏獒、狼皮青,就算锁在笼子里,但凡有人进门,也照样张牙舞爪,扯着嗓子嗷嗷狂吠,恨不得立马挣出来耍耍威风。老宅墙根下的那条黄狗,幼时被我从柴堆里抱回来,米汤泡馍喂大,它便用整段青春回应——清晨总黏着我要跟着出门,傍晚就蹲在门口等我回家,陌生人递来的骨头,总要望我一眼才敢叼走。
后来它生了七八个狗崽,圆滚滚的像团小黄球。它自己从来不舍得动嘴,啥好吃的都先紧着崽子们吃,我干脆就把它放养了。见家里实在养不下这么多张嘴,便悄悄把小狗送了人。那天我蹲在它的窝前,摸它耷拉的耳朵,它只是望着空了一半的草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从那天起,黄狗变了。白日里不再尾随我,解开铁链就一头扎进野地,浑身沾着泥污和草屑回来。家里的残渣剩饭,哪比得上外面叼来的东西啃得尽兴。可每到深夜,它总会准时回来,蜷在空荡荡的草窝旁,守着那点儿余温。
直到最后一只小狗被送走的那天,暮色漫过平旷的田野。我唤它的名字,它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田埂尽头。我过去想逮住它,它猛地往后一缩——它脖子上虽还套着脖套,早没了铁链子拴着,却半点不让我碰。眼神里没了半分温顺,满是怨怼,那蔑视的眼神,分明是怪我断了它的念想。
那晚之后,黄狗彻底没了踪影。
也就十来天,有人捎来话,说看见收狗的贩子逮走了一条黄毛狗,准是送进狗肉馆换钱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任何狗见了杀狗的人都瑟瑟发抖。我站在老槐树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背,伴着田垄的虫鸣思索,人与狗似乎有相似之处,最是那狗仗人势的猖狂。一旦离开了人的倚仗,管你是藏獒还是狼皮青,剩下的便只有无处可依的漂泊与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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