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冬雪这东西,最是藏不住心思的。它落下来时安安静静,却能把天地间的烟火气衬得格外清楚——早点铺的白汽、扫雪人的竹帚、孩子手里的糖葫芦,连风里都裹着烤红薯的甜香。我想着,不如就跟着这场雪走,从看见它、摸着它,到琢磨它、懂它,慢慢唠唠这雪里藏着的“道”,还有咱们日子里的那些实在劲儿。
序章:雪启道心——六出飞花引“道”思
今早推开窗,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雪,是楼下张叔早餐铺的蒸笼——白花花的雾裹着肉包香,飘在漫天的雪粒子里,暖得很。再往远看,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素,胡同口的老槐树桠上也凝了玉,连平日里灰扑扑的快递柜,都像裹了层糖霜,软乎乎的。
《周易》里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瞧这雪就像这话的模样——它不慌不忙顺着节气来,没声没响就把世界换了素装,倒和《道德经》说的“道法自然”对得上劲儿。它带着老辈人传下来的那些讲究,也裹着咱们过日子的热乎气,轻轻巧巧就把心门叩开了。不如就跟着它,从眼到心,慢慢走观、感、思、悟这四重境,看看雪里到底藏着多少琢磨头。
一重境:观雪之“见素抱朴”,赏“大象无形”之境
看雪不用刻意找地方,站在自家阳台就够了。你瞧,巷口李家的小丫头举着糖葫芦跑,红亮亮的糖霜沾了雪粒,在白地里跳着走;早点铺的张叔正弯腰扫门前的雪,竹扫帚划过积雪,留下两道黑印子,倒像毛笔在宣纸上轻描了两笔;隔壁王阿姨把腊肉挂在阳台,油亮的肉色衬着雪,风一吹,连肉香都裹着雪的清冽。
老辈人说“草木之花多五出,独雪花六出”,这六角的小冰晶,每片都长得不一样,却都顺着自然的性子长,比画儿还精致。等太阳再高些,金光照在雪上,远处的山隐在白雾里,只剩个淡淡的轮廓,倒让人想起《道德经》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说法——这雪看着简单,却能把市井的热乎气和天地的宽展劲儿都装进去,不声不响就显了“道”的大方。原来“见素抱朴”不是说要少点什么,是像雪这样,把最本真的模样露出来,就够了。
二重境:感雪之“静守本心”,悟“归根曰静”之妙
光看不够,得踩进雪里才实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像踩碎了糖渣子,倒应了那句“独来独往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走两步就到了街角的杂货店,刘大爷正往雪堆上插糖葫芦签,见我过来,笑着递了一根:“尝尝,刚蘸的,甜!”糖霜在嘴里化开,混着雪的凉,一下子就醒了神。伸手接雪时,指尖碰着卖烤红薯的李叔的保温桶,桶壁的热乎气混着雪花的凉,手心里一暖,连风都不那么冷了。
雪后的天特别静,能听见雪花落在树枝上的轻响,像春蚕啃桑叶似的,怪不得古人说“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可静里又藏着活气——小区物业的铲雪车“突突”地跑,孩子们在雪地里笑,便利店的门“叮铃”一响,有人裹着围巾出来,手里攥着热乎的关东煮,哈出的白汽一碰到雪就没了。陶渊明说“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己洁”,倒真像这会儿的光景——雪的静能把心里的乱劲儿捋顺,人间的动又能把日子的热乎气提起来,一静一动,倒合了《道德经》“躁胜寒,静胜热”的理儿。原来守着本心,不是要躲着热闹,是像雪这样,再忙的日子里,也能留份踏实的静气。
三重境:思雪之“崇德向善”,品“上善若水”之德
雪下得久了,就会琢磨它的性子——它不挑地方落,好地方坏地方都去,把脏东西盖了,给庄稼润了,倒像《道德经》里说的“上善若水”,不跟谁争,却能滋养不少东西。楼下的环卫工赵师傅,天不亮就顶着雪出来了,雪落在他的棉帽上,结成了霜花,睫毛上也挂着小冰粒,可他手里的扫帚没停,把每条胡同都扫得干干净净。他说:“拿了这份工资,就得把活儿干好。”这话实在,却藏着“敬业奉献”的理儿——就像雪那样,不声不响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最实在的“善”。
小区菜店的陈姐一边给白菜套塑料袋,一边跟人唠:“这场雪下得好,明年的白菜准甜!”卖种子的老周摊位前,几个大爷围着挑麦种,说雪水能冻死土里的虫,来年收成错不了。原来“瑞雪兆丰年”不是空话,是雪顺着节气走,帮着万物蓄力,倒应了《道德经》“道生之,德畜之”的说法。还有在外打工的小张,今早发了朋友圈,配着老家的雪景图,说“看见雪就想回家吃我妈包的饺子”——雪倒成了乡愁的引子,把心里最软的地方勾了出来。原来“崇德向善”不是要做多大的事,是像雪这样,把该给的滋养给了,把该牵的牵挂牵了,日子里的“道”,就藏在这些实在劲儿里。
四重境:悟雪之“循道而行”,守“道法自然”之真
看也看了,感也感了,倒慢慢懂了雪的心思。它不偏不倚,既落在高楼的琉璃瓦上,也落在街角的垃圾桶旁;既给孩子们的雪人镶上银边,也给奔波的外卖员添了点寒——就像《道德经》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对谁都一样,日子也是这样,有甜有苦,别挑别拣,守着本心就好。
可雪又留不住,昨夜还漫天飞,正午太阳一晒就化了,像楼下张叔的热粥,晚起一步就没了;像李叔的烤红薯,凉了就少了点香。这稍纵即逝的劲儿,倒让人想起《道德经》“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的话——再好的东西也有定数,得珍惜当下。苏轼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可不是嘛,雪化了,小区的草坪明年春天会冒新芽,陈姐的菜店会换上新鲜的春菜,就像日子里的遗憾,总会被新的希望补上,这就是“道”的循环,也是日子的奔头。
站在雪地里回头看,自己的脚印弯弯曲曲,过会儿就会被新雪盖住。倒像楼下修鞋的马师傅,雪落了他就扫,扫了又落,可他的摊子每天都准时摆出来,手里的活计没停过,从不抱怨雪多冷、活多累。这就是《道德经》说的“功成而弗居”吧——不执着于过去的辛苦,也不纠结于留下的痕迹,就像雪那样,来了就好好落,化了就好好走,顺着“道”的性子,把日子过踏实,就是最好的“循道而行”。
尾声:雪润道心——春水煎融载“德”行
这场雪要化了,可它留下的东西不少——烤红薯的香还在风里飘,赵师傅扫过的胡同还干净,小张心里的乡愁还热着,咱们心里的琢磨头也还没散。《周易》里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雪倒真像这话——它安安静静盖着大地,装下了市井的烟火,也滋养了万物,就像咱们过日子,得有这份包容和踏实,才能承得住“德”,守得住“道”。
等雪融成春水,渗进土里,明年的草会更绿,菜会更甜。咱们也该带着雪给的这份澄明,接着过日子——买根糖葫芦尝尝甜,喝碗热粥暖暖胃,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里,守着“道”的实在,揣着“德”的暖,把日子过成雪那样,干净、踏实,还有奔头。(燕语信写于乙巳年十月廿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