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

文/褚向平（河北）

清晨 鸟在枝上颤了颤

凝起的雪花竟没掉下来

又像压住了一树虫鸣

到也空旷寂静

风陆续而去 午后的世界依然

我的脚步依旧踩向故地

出走异乡的人不知在哪里

最要紧的是 暮色将临

烟雾缭绕 更无任何消息

星子越来越小 几乎隐匿

人间越来越暗哑 暗哑到

我深远记忆 忽然觉得 

即然离别已成定局

雪天发生的一切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所有的悔恨

随风也不会弯曲

雪落无声，心寂有痕——评褚向平《雪天》

 

这首现代诗以雪天为叙事底色，将自然景致与内心情绪深度交融，在寂静的雪景中铺展离别后的怅惘与释然，文字极简却肌理细腻，于平淡中藏着深沉的生命体悟，读来如品一杯温凉的茶，余韵里尽是岁月的回甘与怅然。

 

从情感脉络来看，诗作以“景—事—心”层层递进，完成从触景生情到心境沉淀的完整闭环。开篇以微观景致切入，“鸟在枝上颤了颤，凝起的雪花竟没掉下来”，一个细微的动态画面，瞬间勾勒出雪天的静谧与凝滞，“压住一树虫鸣”更将这份寂静推向极致，为全诗奠定清冷、沉郁的情感基调。随后视线从景致转向自身与人事，“脚步踩向故地”暗藏对过往的眷恋，“出走异乡的人不知在哪里”直白点出离别之痛，而“暮色临、星子隐、人间暗哑”的景致铺陈，更是将这份思念无着、茫然无措的情绪，与雪天的萧瑟感完美贴合，让内心的孤寂有了具象的寄托。

 

诗作的点睛之笔，在于结尾处的心境转折与升华。当情绪沉至谷底，诗人忽然生出顿悟：“既然离别已成定局，雪天发生的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份看似疏离的自白，并非真正的冷漠，而是历经怅惘后的自我和解，是对无法挽回的离别最无奈也最清醒的接纳。而“我所有的悔恨，随风也不会弯曲”一句，更将这份释然推向坚定，即便有遗憾留存，也不再沉沦于过往的执念，尽显骨子里的倔强与通透，让全诗的情感从沉郁转向开阔，余味悠长。

 

从艺术表达来看，诗作以白描见长，于质朴中见功力。其一，意象选取极具画面感与氛围感，雪花、鸟、虫鸣、暮色、星子等寻常景致，被诗人巧妙串联，既构建出清冷寂寥的雪天世界，又成为内心情绪的精准隐喻，景与情浑然一体，无需刻意雕琢便自带感染力。其二，节奏舒缓自然，短句与长句交错运用，贴合内心情绪的起伏，前半段的舒缓沉郁与结尾的坚定有力形成对比，让情感的转折更显自然。其三，语言质朴直白，摒弃华丽辞藻，却字字精准戳中人心，如“暗哑到我深远记忆”“随风也不会弯曲”，简单的表达里藏着厚重的情绪，尽显“以简驭繁”的文字功力。

 

整首诗以雪天为媒，写尽了离别后的怅惘、思念与最终的释然。它没有激烈的情感宣泄，却以细腻的笔触捕捉内心的细微波动，将个人的情绪置于辽阔的雪天景致中，让小情绪有了大意境，既道尽了浮生离别之苦，也传递出与过往和解的生命智慧，兼具情感温度与思想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