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落金陵时,我们以记忆照亮未来》
文/天宇/原创首发
南京的冬,总带着点潮湿的冷。12月的风掠过长江路的梧桐,枝桠间还挂着未褪尽的秋意,可空气里已经浮起了腊梅的清苦——那是1937年的味道,穿过八十七年的光阴,依然渗进这座城市的骨缝里。
今天,是12月13日。十点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警报声划破云层。我站在和平广场上,看晨光漫过"300000"的黑色数字墙,那些凹刻的名字在青铜上泛着冷光,像无数双不肯闭合的眼睛。穿校服的孩子们捧着白菊,指尖被冻得发红,却把花茎攥得笔直;白发的老人摘下帽子,额角的皱纹里藏着比这更沉的岁月。当汽笛长鸣,整个城市的喧嚣突然静了,只有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沙沙,沙沙,像极了当年安全区外此起彼伏的哭喊。
八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寒。城破了,枪声响了,长江水被染成暗红。约翰·马吉举着摄像机的手在抖,镜头里的婴儿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啼哭;程瑞芳在日记里写"满地都是焦糊的人,分不清男女";拉贝先生的西装口袋总塞着皱巴巴的名单,每多救一个人,他的眉头就多一道褶。这些名字,这些碎片,后来都成了纪念馆里展柜里的旧物:半块烧焦的长命锁,一件浸透血渍的学生装,一本被子弹打穿的日记本。它们不是文物,是我们民族的伤口,是需要反复擦拭的记忆。
但记忆从不是为了延续仇恨。我曾在医院见过一位幸存者老人,她的左臂有七道刺刀留下的疤。记者问她"恨不恨",她摸了摸疤痕说:"恨过,可现在更想告诉你们,活着多好。"去年清明,她在孙子的搀扶下给老伴扫墓,临走时往墓碑前放了一束野菊花:"老头子,你看,现在的小孩都知道要好好学习,将来建设国家。"阳光透过松枝洒在她银白的发上,那抹亮色,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今天的南京,早不是当年的金陵。秦淮河两岸的灯笼映着游人的笑,中山陵的台阶上落满金黄的银杏,紫金山上的天文台正接收来自宇宙的信号。地铁里,年轻人讨论着芯片研发的新突破;实验室里,科研人员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图谱;校园里,孩子们读着"少年强则国强"的课文。这些平凡的日常,何尝不是对历史最郑重的告慰?
警报声停了。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有序散去,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妈妈,为什么今天要记着这个日子?"妈妈蹲下来,替她理了理围巾:"因为我们要记住,曾经有人为我们流过血;更要记住,我们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受欺负。"
风又起了,吹得纪念馆前的国旗猎猎作响。我望着"和平大钟"上斑驳的铜绿,忽然懂了:铭记历史,从不是为了让我们背着沉重的包袱前行,而是要把这些苦难淬炼成精神的铠甲。当我们记住黑暗,是为了更珍惜光明;当我们不忘屈辱,是为了更坚定地走向复兴。
此刻,长江边的芦苇荡正泛起新绿。潮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浑厚的回响——那是历史的余音,更是未来的召唤。愿我们永远记得:每一个为民族存亡倒下的身影,都在期待一个站起来的中国;每一次对历史的回望,都是在为明天的崛起积蓄力量。
因为,这是我们对他们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