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石碑流泪
文/袁坚
记得二十年代初去南方旅游期间,听到当地老者讲过这个故事:文革期间,村里来了一群红卫兵,他们像一阵狂风,所到之处,原本平静的乡村被搅得不得安宁。破旧立新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许多古老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成了封建的残余,遭受着无情的破坏。
村外那座烈士碑,也未能幸免。这座烈士碑是为了纪念当年在这片土地上英勇牺牲的烈士们而建,碑身庄严而肃穆,多年来一直矗立在那里,见证着岁月的变迁,也承载着村民们对烈士的敬仰与缅怀。
“这破碑留着有啥用?就是旧社会的尾巴!” 红卫兵里个子最高的李建军,一脚踹在碑座上,溅起几片尘土。旁边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王红,举着沾满红漆的刷子附和:
“李哥说得对!咱们今天就把它涂个干净,让这些旧玩意儿彻底消失!”
然而,在这个阳光有些黯淡的日子里,红卫兵们的举动很快引来了村民。年过六旬的张大爷拄着拐杖,急得直跺脚:
“孩子们,使不得啊!这碑下埋着的是打鬼子的英雄,你们怎能这么糟蹋?”
李建军回头瞪了他一眼,扬着手里的颜料桶:
“老东西,少管闲事!这是破四旧,是革命大事!”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却没人敢再上前,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中满是痛心与无奈。张大爷看着被红漆覆盖的碑文,偷偷抹着眼泪:“造孽啊,英雄们在天有灵,该多寒心啊……”
就在红卫兵们涂污烈士碑后不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天清晨,去河边挑水的刘婶路过烈士碑,突然惊呼起来:
“哎呀!这碑咋还哭了?” 她指着碑身,一颗颗水珠正顺着红漆往下滑,在碑座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村民们纷纷赶来,围着石碑议论纷纷。
“这咋回事啊?好好的石碑咋会出水?”“莫不是烈士们真的显灵了?” 张大爷蹲在碑前,用袖子擦了擦水珠,眼眶又红了:
“英雄们委屈啊……”
村里的年轻人阿强,为人正直,前几天看着石碑被涂,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听说石碑流泪的事情后,他当即回家找了块干净的粗布,直奔烈士碑而去。路过张大爷家时,张大爷拽住他的胳膊:
“阿强,你要干啥?”
“张大爷,我想把碑擦干净,不能让英雄们一直被这么糟蹋。”
张大爷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块新绣的帕子:
“带上这个,轻点擦,别碰坏了碑文。”
阿强带着布和帕子来到烈士碑前。他站在碑前,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轻声说:
“英雄们,我来给你们擦干净,你们别难过了。” 说完,便用粗布轻轻擦拭起来。当布接触到碑身的那一刻,阿强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枪声和呐喊声。
他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当年的战场。硝烟弥漫中,一位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正趴在战壕里,对着身边的小兵喊:
“二娃子,等打完这仗,我带你回咱村,看看咱村的麦子熟了没!”
话音刚落,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战士猛地扑在小兵身上。阿强看着这一幕,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同志,您是谁?” 他想伸手去扶,却突然被一阵风吹醒。
回过神来,阿强发现自己的布上沾着红漆和泪水,他抹了把脸,更加坚定了保护石碑的决心。可没擦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你个封建余孽,竟敢破坏革命成果!”
李建军带着四五个红卫兵,怒气冲冲地跑过来。王红指着阿强手里的布,大声嚷嚷:
“你看,他还在给这破碑擦灰,这是跟咱们革命作对!”
阿强站起身,挡在石碑前:
“你们才是错的!这些烈士为了保护咱们的家乡,连命都丢了,你们凭什么侮辱他们?”
李建军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兄弟们,把他抓起来,让他知道跟革命作对的下场!”
红卫兵们立刻围上来,伸手就要抓阿强的胳膊。
“住手!”
张大爷带着十几个村民赶了过来,虽然大家都面带惧色,却还是挡在了阿强身前。
“孩子们,你们要是敢动阿强,就先过我们这关!”
张大爷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坚定。李建军没想到村民们会反抗,顿时恼羞成怒:
“好啊,你们这群老顽固,今天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
“不好!树要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抬头一看,石碑旁那棵几十年的老槐树,正朝着红卫兵们的方向倾斜。
“快跑!”
李建军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 “轰隆” 一声,大树重重砸在地上,几个跑得慢的红卫兵被树枝绊倒,王红的胳膊被擦伤,疼得直哭。村民们都惊呆了,张大爷喃喃道:
“真是老天有眼,英雄们显灵了……”
李建军扶着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看着石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我们走!”
他咬着牙,带着红卫兵们灰溜溜地离开了。村民们纷纷围上来,看着阿强和石碑,长舒了一口气。
“阿强,你没事吧?”“多亏了这棵树,不然你今天就危险了。”
阿强没有说话,继续拿起布擦拭石碑。村民们见状,也纷纷回家拿来工具,有的端来清水,有的找来软布,一起帮着擦拭。张大爷一边擦,一边给大家讲烈士们的故事:
“当年这村里的赵大胆,就是在这附近跟鬼子拼刺刀,最后寡不敌众,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岁……”
经过大家的努力,烈士碑上的红漆被逐渐擦拭干净,虽然碑身上还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痕迹,但 “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八个大字,又重新清晰地展现在大家面前。从那以后,村民们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石碑,有的还会带上自家种的鲜花,放在碑前。
而那些红卫兵,自那以后再也没敢来过村里。据说李建军回去后,夜里总做噩梦,梦见穿着军装的战士站在他床前。随着时间的推移,文革的风暴逐渐平息,一切都慢慢恢复了平静。但烈士碑流泪的故事,却一直在村里流传着,一代又一代,提醒着人们要珍惜今天的和平生活,敬重那些为了国家和人民英勇牺牲的烈士们。每当村里的孩子问起石碑的故事,老人们总会指着碑身,轻声讲述那段往事,讲述那些永远值得铭记的英雄。(2025.9.10作)
作者 袁 坚,号龍城,祖籍江苏武进,生于天津。“新华门”匾额撰写者,光绪宣统两朝帝师袁励准嫡侄孙。幼承家学,笔耕不辍,书法以笔老墨秀,名誉津门。现为民革天津书画研究院会员、天津孙中山研究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天津江苏书画院院士。著有《惠风楼诗稿》上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