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四卷 第七十五章 立夏时节
五月六日，立夏。
浏阳的春天正式谢幕，夏天轰然而至。气温骤然升高，阳光变得炽烈，田野里的早稻已经抽穗，绿中透黄，在热风中起伏如浪。蝉开始在树梢嘶鸣，声音尖锐而绵长，宣告着盛夏的来临。
张家冲学堂开始实行夏季作息：上午上课时间提前到六点，趁凉爽；中午休息三个小时，避开最热的时候；下午课改到四点以后。祠堂的门窗全部打开，穿堂风带来些许凉意，但教室里依然闷热。学生们摇着蒲扇，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学习热情不减。
立夏这天，按照习俗要吃“立夏饭”。学堂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学生们自己动手，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架起大锅，煮立夏饭。饭里加了豌豆、竹笋、腊肉，香气四溢。孩子们围着锅灶，眼巴巴地等着。
饭煮好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叶开借机讲立夏的农事：“立夏表示夏天开始，农作物进入生长旺季。早稻要抽穗扬花，需要充足的水分和养分。这个时候，田间管理很重要：要合理灌溉，要防治病虫害，要防止倒伏。”
张水生补充：“农事改进会已经组织检查了水利工程，保证灌溉。还从省农事试验场买了新农药，准备防治稻瘟病。”
一个老农说：“今年有了新水利，不怕旱。新品种长得也好，只要管理跟上，丰收有望。”
饭后，叶开发起了一个讨论：“夏天农活忙，但学习不能停。怎么解决工学矛盾？”
学员们纷纷发言：
“可以早晚学，中午休息。”
“农忙时少学点，农闲时多学点。”
“把课堂搬到田头，边干活边学习。”
最后商定：农忙期间（五月到七月），夜校改为隔天一次，每次一个半时辰；儿童班上午上课，避开最热时段；妇女班调整到傍晚，边纳凉边学习。教学内容也做调整，增加与夏季农事相关的内容。
五月十日，陈天华从上海来信，说“平民教育考察团”已经组成，共有八人，来自江苏、浙江、湖北三省，计划五月二十日左右到达浏阳。
“考察团成员有教师、乡绅、青年学生，都对平民教育感兴趣，想实地学习经验。请你们做好准备，接待安排。”
叶开召集骨干开会，商量接待事宜。
“这是展示我们成果的机会，也是学习交流的机会。”叶开说，“我们要真实展示，不夸大，不掩饰。好的要展示，困难和问题也要坦诚。”
“怎么安排？”张水生问。
“三天时间：第一天，参观学堂，看教学；第二天，走访农户，了解实际效果；第三天，座谈交流，分享经验。”叶开说，“吃住可以安排在村民家，体验真实农村生活。”
“那要选几家条件好点的。”张守义说。
“不，就要真实。”叶开说，“考察团不是来享福的，是来了解真实农村的。就安排普通农家，吃农家饭，住农家屋。这样他们才能理解平民教育的真实环境。”
大家都同意。张家冲虽然有了进步，但依然是贫困农村，没必要掩饰。
五月十五日，叶开开始准备接待材料：学员名册、教学记录、教材样本、农民写的文章、妇女做的绣品、农事改进会的成果记录……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随缘看着这些材料，感慨：“半年多时间，积累了这么多。”
“是啊，都是大家的心血。”叶开说，“每个本子，每张纸，都记录着改变。”
五月十八日，考察团提前到了。八个人，五男三女，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姓徐，江苏人，曾在日本留学，回国后在家乡办过识字班。其他人有年轻教师，有乡绅子弟，也有两个女学生。
叶开在村口迎接。徐先生握着叶开的手，很激动：“叶先生，久仰！我们在上海读到《建设者》上的文章，深受启发。尤其是你的《浏阳实践报告》，写得太好了，有理论有实践，有方法有效果。我们迫不及待想来看看。”
“徐先生过奖了。我们也是摸索中前进，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请多指教。”
安排住宿：徐先生和两个年长的住张守义家；三个年轻男教师住张水生家；两个女学生住林随缘那里；还有一个乡绅子弟住刘明轩家（他主动要求接待）。
晚饭是农家菜：腊肉炒笋、青椒炒蛋、豆腐汤、糙米饭。考察团成员吃得很香。
“这才是真正的农家饭。”一个女学生说，“在上海，吃的所谓农家菜，都是改良过的，没这个味道。”
“农村生活苦啊。”徐先生感叹，“但正是这种苦，才需要教育。”
晚饭后，叶开简单介绍了张家冲的情况，然后带他们参观祠堂。
虽然是晚上，但祠堂里灯火通明，夜校正在上课。张水生在讲“夏季田间管理”，黑板上画着水稻病虫害的图。
“这是稻瘟病，叶子会出现褐色斑点……”张水生讲得很投入，学员们听得认真。
考察团成员站在窗外看，很受触动。
“农民上课这么认真。”
“讲的内容很实用，不是空理论。”
“你看那些学员，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那么专注。”
下课后，叶开介绍张水生和几个学员给考察团认识。
“这位是张水生，半年前还不识字，现在是夜校教师，也是农事改进会的负责人。”
张水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种田的，会的不多。”
徐先生握着他的手：“张先生，你讲得非常好，结合实际，通俗易懂。这才是真正的平民教育！”
考察团成员和学员们交流，问了很多问题：
“你们为什么来上学？”
“识字后生活有什么变化？”
“家里支持吗？”
“有什么困难？”
学员们一一回答，朴实而真诚。
“我上学是因为想看懂地契，不被地主骗。”
“识字后，我会算账了，去年要回了被克扣的租子。”
“开始家里人不支持，说种田人识字有什么用？现在看到好处，都支持了。”
“困难当然有，忙，累，但值得。”
这些回答，比任何报告都生动。
第二天，考察团走访农户。他们去了张水生家、张老四家、一个寡妇家、一个手艺人家庭。
在张水生家，看到他妻子记的账本，看到他儿子的作业本，看到他获得的“识字证书”。
在张老四家，听了他用算账要回租子的故事。
在寡妇家，看了她女儿从长沙写来的信。
在手艺人家，看了儿子做的木工活，上面还刻了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户人家，都让考察团成员感动。
“教育真的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不仅仅是识字，是尊严，是希望。”
“这才是教育真正的意义。”
下午，考察团参观了农事改进会的活动：水利工程、试验田、农具修理站。张水生详细介绍了这些项目的来龙去脉。
“水利工程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施工的，用了全村劳力，花了一个月。”
“试验田种的是新品种‘浏阳早’，比老品种增产两成。”
“农具修理站方便村民，也培训年轻人学技术。”
考察团成员看得很仔细，问得很详细。
“资金从哪里来？”
“技术从哪里学？”
“村民怎么组织的？”
“地主什么态度？”
张水生一一回答，叶开偶尔补充。考察团成员频频点头，认真记录。
第三天上午，座谈交流。祠堂里坐满了人：考察团、学堂师生、村民代表。
徐先生先发言：“这三天，我们看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张家冲的实践，让我们对平民教育有了全新的认识。你们做得太好了：扎根农村，服务农民，结合实际，注重实效。这比任何理论都有说服力。”
他提出几个问题，请大家讨论：
一、平民教育如何争取农民支持？
二、如何解决师资问题？
三、如何与当地传统势力（地主、宗族）相处？
四、如何保证教育的持续性？
叶开、张水生、张守义、刘明轩、林随缘分别发言，分享经验。
叶开：“争取农民支持，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好处。我们不是从‘教育救国’的大道理讲起，而是从识字能看懂地契、算账能不被骗这些实际好处讲起。农民最务实，有用才学。”
张水生：“师资问题，可以本地培养。我们几个教师都是农民出身，边学边教。外来教师是种子，本地教师才是根。”
张守义：“与传统势力相处，要尊重，但不盲从。我们争取族长支持，争取开明地主合作，但不放弃原则。慢慢来，用事实说话。”
刘明轩：“作为地主子弟，我想说：教育不是对抗，是共赢。农民素质提高，农村发展，地主也受益。关键是沟通，是理解。”
林随缘：“持续性要靠制度。我们有学堂章程，有公共基金，有本地教师队伍。外来者可以离开，但教育要留下。”
讨论很热烈，持续了三个小时。考察团成员认真记录，不时提问。村民们也大胆发言，讲自己的感受。
中午，考察团要离开了。徐先生代表考察团，向学堂捐赠了五十两银子。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支持你们继续办下去。我们回去后，也要在自己的家乡尝试。希望以后保持联系，互相学习。”
叶开代表学堂接受，很感动：“谢谢徐先生，谢谢各位。这不仅是钱，是鼓励，是认可。我们会坚持下去，也希望你们的尝试成功。”
送考察团到村口，依依惜别。
“叶先生，你们做的是开创性工作。”徐先生说，“中国农村的出路，也许就在这里：教育启蒙，组织起来，自我改善。”
“任重道远。”叶开说，“但我们有信心，因为看到了希望。”
“对，希望。”徐先生握紧叶开的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有更多成果分享。”
马车远去，尘土飞扬。叶开站在村口，久久望着。
“他们走了，但留下了希望。”林随缘说。
“也带走了希望。”叶开说，“希望他们在自己的地方，也能播下种子。”
五月二十二日，考察团离开后，叶开组织了一次总结会。他让所有参与者谈感受。
张水生说：“原来我们的工作这么有意义，连外地人都来学习。我更有干劲了。”
一个学员说：“那些先生问我们问题，我说了我的故事，他们很感动。我第一次觉得，我的故事有价值。”
林随缘说：“交流让我们看到自己的不足，也看到自己的优势。我们要继续改进。”
叶开总结：“这次考察，对我们是一次检验，也是一次促进。检验我们的成果是否真实有效，促进我们思考如何做得更好。我们要把这次考察的经验总结下来，写进教材，指导以后的工作。”
五月二十五日，叶开收到松本教授从日本的来信，确认了他夏天来中国的计划。
“我将于六月十五日从长崎出发，十六日抵上海，在上海停留三天，与陈天华等会面，然后前往湖南。预计六月二十五日左右到浏阳。期盼与你相见，亲睹你的工作。”
叶开很期待。松本教授是他教育思想的启蒙者，能来实地看他实践，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他要好好准备，让老师看到，他学以致用，扎根中国土壤，走出了自己的路。
五月三十日，夏天真正展现了它的威力。连续三天高温，气温超过三十度，田野里热浪蒸腾。早稻正在扬花，需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太热会影响授粉。
农事改进会组织抗旱：利用水利工程，引水灌溉；在稻田里放养鸭子，鸭子吃虫，鸭粪肥田，还能降温；在田埂上搭遮阳棚，保护稻花。
学堂的教学也做了调整：上课时间改到清晨和傍晚，中午休息。教学内容增加了防暑降温、夏季卫生等内容。
林随缘的妇女班教妇女做凉茶、编草帽；儿童班教孩子防溺水、防中暑。
六月一日，儿童节（当时还没有这个节日，但叶开借鉴日本经验，设立了“学堂儿童日”）。学堂组织了一次特别活动：孩子们表演节目，展示学习成果；颁发“三好学生”奖状；组织游园会。
孩子们很高兴，家长们也来观看。看到自己的孩子能唱歌、能朗诵、能算数，很多家长眼睛湿润了。
“我儿子以前见了生人就躲，现在敢上台表演了。”
“我女儿会写信了，给我娘家写了信，娘家都夸。”
“读书真的改变人。”
叶开发言：“孩子们是乡村的未来。我们今天教育他们，就是为乡村的明天播种。希望他们健康成长，学有所成，将来建设家乡，建设国家。”
活动结束后，一个老农拉着叶开的手：“叶先生，谢谢你。我活了六十岁，第一次看到孩子们这么快乐，这么有希望。你做了大好事。”
“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叶开说。
六月五日，芒种。这是夏季最忙的节气，要收麦（如果有种），要管稻，要种晚稻。农民们起早贪黑，在田里忙碌。
学堂放了“农忙假”，但夜校没停，只是时间更灵活：有时候晚上九点才开始，等农民干完活、吃完饭、洗了澡再来。虽然累，但来的人不少。
“累是累，但学习不能停。”一个农民说，“学了有用，再累也值。”
六月十日，叶开开始准备迎接松本教授。他整理了半年多的工作记录，编写了详细的汇报材料，还让学员们准备了一些展示：识字成果、算账能力、手工制作、农业改进……
他既期待又紧张。期待老师的到来，紧张自己的工作是否能得到老师的认可。
林随缘看出他的紧张，安慰道：“松本教授看到你扎根农村，真正为民众服务，一定会很欣慰的。你在实践他的教育理念，而且有创新，有发展。”
“希望如此。”叶开说。
六月十二日，最后一波热浪袭来。气温高达三十五度，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农事改进会组织紧急措施：早晚灌水，中午放水，降低水温；在稻田里投放浮萍，遮阴降温。
农民们很辛苦，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稻穗沉甸甸的，丰收在望；学堂书声琅琅，未来可期。
傍晚，叶开站在田埂上，看着夕阳下的稻田。稻浪金黄，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农民们在田里忙碌，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他想起一句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农民辛苦，但有了知识，有了组织，有了希望，辛苦就有意义，就有回报。
教育就像这阳光，照耀田野，让庄稼生长；照耀人心，让希望生长。
夏天是生长的季节，是孕育的季节。
他们在夏天播种知识，播种希望。
秋天，将收获果实，收获未来。
远处，祠堂的灯火亮了。
书声，又要响起了。
这书声，会穿透酷暑，穿透黑夜。
迎来清凉，迎来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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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卷 第七十六章 夏至蝉鸣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这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浏阳的太阳五点就升起来了，一直要到晚上七点才完全落下。阳光炽烈，把田野烤得发烫，稻叶卷曲，知了的叫声嘶哑而绵长，像在抱怨这难熬的酷热。
张家冲的农民们趁着清晨凉爽，早早下田。早稻进入灌浆期，需要充足的水分，但持续的高温让灌溉成了难题。水利工程的水源来自山涧，往年这时水量充沛，但今年反常的干旱，山涧水流明显减小。
张水生和农事改进会的骨干们守在渠首，看着细细的水流，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灌不满所有田。”一个老农说。
“要分片轮流灌溉。”张水生决定，“先保稻穗灌浆的田，后保分蘖的田。每户每天灌溉时间有限，大家要遵守。”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意味着有些田可能浇水不足，影响产量。但农民们理解，这是为了整体利益。
“听水生的，他有道理。”
“轮流浇，公平。”
“但愿快点下雨。”
叶开把这种情况作为教学案例，在夜校讲《水资源管理与公平》。
“水是农业的命脉，但水是有限的。怎么分配有限的水资源？这需要智慧，需要公平，需要组织。”叶开在黑板上画示意图，“张家冲的做法是：按需分配，轮流灌溉，优先保障关键期。这是科学管理，也是集体智慧的体现。”
学员们讨论热烈，有的提出改进意见：
“可以在田里挖蓄水池，雨天蓄水，旱天用。”
“可以推广耐旱品种，减少用水。”
“可以改进灌溉方法，减少浪费。”
这些建议都被记录下来，农事改进会将会研究实施。
六月二十三日，松本教授终于到了。
他是下午到的，从长沙坐马车来。叶开和林随缘在村口迎接。半年多不见，松本教授看起来老了些，头发更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依然明亮。
“叶君！”松本教授下车，紧紧握住叶开的手，“终于又见面了。”
“老师，一路辛苦了。”叶开很激动。
“不辛苦，想到要看到你的工作，心里很兴奋。”松本教授转向林随缘，“这位就是林女士吧？久仰。”
林随缘恭敬行礼：“松本教授，欢迎您。”
安排松本教授住张守义家，房间已经打扫干净，虽然简陋，但整洁。松本教授很满意：“这样好，体验真实的农村生活。”
晚饭后，叶开带松本教授参观祠堂。虽然是晚上，但祠堂里灯火通明，夜校正在上课。今晚是刘明轩讲《土地法与农民权益》，学员们听得很认真。
松本教授站在窗外看了很久，低声对叶开说：“我在日本从事教育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农民晚上来学习，讨论土地法。这在日本是不可想象的。”
“因为他们觉得学习有用。”叶开说，“不是我们要求他们学，是他们自己要学。”
下课后，叶开介绍刘明轩和几个学员给松本教授认识。
“这位是刘明轩，本地地主的儿子，在省城读书，现在回来推行租佃改革，也在学堂教书。”
刘明轩用日语向松本教授问好（他在日本留学过），松本教授很惊讶。
“刘君，你作为地主子弟，为什么支持平民教育？”
刘明轩用中文回答（叶开翻译）：“因为我知道，教育不是对抗，是共赢。农民素质提高，农村才能发展，地主也受益。而且，这是时代趋势，顺应趋势才是明智。”
松本教授点头：“说得好。日本的地主如果能这么想，农村就不会那么苦了。”
又介绍张水生。叶开说：“这位是张水生，半年前还不识字，现在是夜校教师，农事改进会负责人。”
张水生有些拘谨，但说话实在：“松本先生，我们农民不是不想学，是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就要抓住。识字后，看懂了地契，算清了账，知道自己的权利，活得有尊严。”
松本教授很感动，通过叶开翻译，和张水生聊了很久，问了很多细节：怎么组织教学，怎么编写教材，怎么争取支持，怎么克服困难。
回到住处，松本教授对叶开说：“叶君，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原以为你只是办个识字班，没想到你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教育、组织、生产、社会改良，四位一体。这才是真正的平民教育，真正的社会建设。”
“这都是老师教诲的结果。”叶开说，“您教我要扎根土壤，服务民众。我一直在实践这个理念。”
“不，你超越了。”松本教授说，“我在日本提倡平民教育，但受制于体制，只能小范围实验。你在中国农村，虽然条件更差，但束缚也少，可以做更深度的实践。你找到了教育与社会变革结合的道路，这很有价值。”
接下来的三天，松本教授深入考察。他看了儿童班的教学，看了妇女班的活动，看了农事改进会的工作，走访了多家农户，和刘明轩、张守义、张水生等深入交谈。
第三天晚上，松本教授在祠堂做了一场演讲，叶开翻译。
“各位乡亲，我这三天在张家冲，看到了令我震撼的景象。”松本教授说，“我看到农民在夜晚学习，看到妇女在课堂唱歌，看到孩子们在田野朗诵诗歌，看到大家一起修水利、种试验田、办报纸。这些在日本都很少见。”
“什么是教育？教育不仅是识字算数，是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是让社会变得更好。你们在做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日本在明治维新后，普及了义务教育，但教育成了为国家服务的工具，失去了为民众服务的本质。农民依然贫困，工人依然苦难，妇女依然压抑。我们走错了路。”
“而你们，虽然起步晚，条件差，但走对了路：教育为民众，扎根民众，服务民众。这才是教育的真谛。”
“我希望你们坚持走下去。你们不仅改变张家冲，也在探索一条道路，一条适合中国、也可能适合其他国家的乡村建设道路。”
“作为教育者，我向你们致敬。”
村民们可能不完全理解松本教授话里的深意，但他们感受到了尊重和认可。掌声很热烈。
演讲后，松本教授和叶开长谈。
“叶君，我有个请求。”松本教授说，“我想把你的实践经验写成书，在日本出版。让日本的教育界看看，真正的平民教育是什么样子。”
“老师，这……”
“不要推辞。”松本教授说，“这不仅是对你的肯定，也是我的责任。日本的教育走偏了，需要反思。你们的实践，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问题。”
叶开同意了。
“还有，”松本教授说，“我回国后，会组织一些日本的教育者、社会活动家来中国考察，学习你们的经验。当然，这要等时机合适。”
“我们随时欢迎。”
松本教授在张家冲待了五天。临走前，他捐了一百两银子给学堂。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支持你们继续办下去。我老了，不能像你们一样在一线奋斗，但可以在后方支持。”
叶开很感动：“老师，这太多了。”
“不多。”松本教授说，“比起你们做的事业，这点钱微不足道。我只是尽一份力。”
送松本教授到村口，依依惜别。
“叶君，保重。”松本教授握紧叶开的手，“你走的路很艰难，但很光荣。坚持下去，你会看到成果的。”
“谢谢老师。我会坚持。”
“还有，”松本教授看看叶开，又看看旁边的林随缘，“珍惜身边人。志同道合的伴侣，是可遇不可求的福分。”
叶开脸一红，林随缘也低下头。
松本教授笑了，转身上车。
马车远去，叶开和林随缘站在村口，良久。
“松本教授是个好人。”林随缘说。
“是我的恩师。”叶开说，“没有他，我不会走上这条路。”
七月一日，松本教授离开后，叶开组织了一次总结会。他让所有人谈对松本教授来访的感受。
张水生说：“那个日本老先生，这么大年纪，跑这么远来看我们，还捐钱。说明我们做的事有价值。”
刘明轩说：“松本教授说，日本的教育走偏了，成了工具。这让我思考：我们中国的教育，要避免这个错误。教育要为人，不是为工具。”
林随缘说：“他特别关注女子教育，说日本女子教育虽然普及，但目的是培养‘贤妻良母’，不是培养独立人格。这提醒我们，女子教育要注重权利意识、独立意识。”
叶开发言：“松本教授的来访，是对我们的肯定，也是鞭策。我们要做得更好，不辜负他的期望。同时，我们也要思考：如何让我们的经验更有价值，能帮助更多的人。”
七月五日，小暑。天气更热了，但终于下雨了。
久旱逢甘霖。雨从傍晚开始，先是点点滴滴，然后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打在瓦片上，打在树叶上，打在干渴的土地上。农民们跑到雨中，欢呼雀跃。
“下雨了！下雨了！”
“早稻有救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清新，田野湿润。稻叶舒展，绿得发亮。山涧水流增大，水利工程的水渠里，水哗哗地流。
危机解除，农民们松了一口气。
但叶开提醒：“旱情缓解，但不能放松。接下来可能有涝灾，要注意排水。”
果然，七月十日，大雨又至。这次是暴雨，连续下了三天，浏阳河水暴涨，沿岸低洼农田被淹。张家冲因为有了新修的水利工程，排水顺畅，大部分农田安然无恙，只有少数低洼处积水。
农事改进会组织排涝，村民们冒雨挖沟排水。有了组织，有了经验，应对从容。
叶开把这次旱涝应对作为案例教学：“农业靠天吃饭，但人可以胜天。通过水利建设、科学管理、组织协作，我们可以减轻自然灾害的影响。这就是知识的力量，组织的力量。”
七月十五日，中元节。按照习俗，要祭祖，放河灯。
学堂组织了一次特别活动：在河边放“希望之灯”。每个学员写一个愿望，放在纸灯里，让灯顺流而下。
愿望各种各样：
“希望今年丰收。”
“希望孩子读书有出息。”
“希望女子能上学。”
“希望租佃改革成功。”
“希望国家富强。”
纸灯点点，顺流而下，像星星落在水上，闪闪发光。
叶开也放了一盏灯，愿望是：“希望平民教育遍及中国，希望每个农民、工人、妇女、儿童，都有书读，有希望。”
林随缘的愿望是：“希望女子教育开花结果，希望每个女孩子都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灯流远了，消失在夜色中。但愿望留在了心里，化为了动力。
七月二十日，早稻开始收割。金黄的稻浪中，农民们挥舞镰刀，汗如雨下，但脸上有笑容。今年虽然经历了干旱和暴雨，但因为有了水利工程、新品种、科学管理，产量反而比往年高。
张水生的试验田产量最高，亩产达到三百五十斤，比去年增产四成。他成了“种田状元”，村民们都来取经。
“水生，你怎么种的？”
“新品种，新方法，加上精心管理。”张水生不藏私，详细讲解，“关键是几个环节：选种要纯，施肥要科学，灌溉要合理，除虫要及时。农事改进会有技术资料，我可以教大家。”
丰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佃农们按分成制，能多留粮食；地主刘明轩的总收入也增加了；村庄有了更多储备，可以应对灾年。
七月二十五日，学堂举办“丰收节”庆祝活动。祠堂前摆出了各家收获的稻谷，金黄一片。农事改进会展示了各项成果：水利工程模型、新品种标本、技术资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学习成果展”：学员们写的字、算的账、做的文章、编的歌谣，摆了满满几桌子。虽然粗糙，但真实。
叶开发言：“今年的丰收，不仅是土地的丰收，更是知识的丰收。我们看到，科学种田提高了产量，组织协作应对了灾害，教育改革提升了素质。这就是我们半年来努力的成果。”
“但丰收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我们要总结经验，继续前进：扩大教育面，提高教育质量；推广农业技术，提高生产水平；完善社会组织，增强应对能力。”
“我们走的是一条新路：教育兴村，知识富民，组织强社。这条路很长，但我们已经看到了曙光。坚持下去，必有光明。”
掌声如雷。村民们眼中有光，心中有火。
晚上，庆祝宴会。村民们自带食物，聚在祠堂前，边吃边聊，欢声笑语。
叶开、林随缘、刘明轩、张水生、张守义坐一桌。
张守义感慨：“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农民有书读，田里产量高，村里有组织。张家冲变了。”
张水生说：“这要感谢叶先生、林先生，还有明轩少爷。”
刘明轩摇头：“不，要感谢你们自己。是你们愿意学，愿意变，才有了今天。”
叶开说：“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每个人都做出了贡献：农民种田，教师教书，族长支持，地主改革……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林随缘看着热闹的场面，轻声对叶开说：“这景象，让我想起了在广州办《女声》的日子。那时也艰难，但看到女子识字后的变化，就觉得值得。现在看到整个村庄的变化，更觉得值得。”
“是啊，值得。”叶开说，“教育就像这丰收的稻谷，一粒种子，能长出千百粒。我们今天播下的种子，将来会长成森林。”
夜深了，村民们散去。祠堂的灯火还亮着，叶开在写工作日志：
“一九〇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张家冲早稻丰收，产量创历史新高。此非偶然，乃教育、组织、科技综合作用之结果。
半年来，学堂培养识字农民一百二十余人，其中三十余人可独立读写；农事改进会推广新品种三百余亩，兴修水利一处；租佃改革试点成功，惠及十户佃农。
更重要的是，村民观念变化：从被动承受变为主动创造，从散沙个体变为组织集体，从迷信命运到相信科学。
此变化虽微，然意义重大。证明平民教育可行，乡村建设可为。
前路仍长，困难仍多，但信心已立，方向已明。
当继续努力，扩成果，深耕耘，为中国乡村探索一条新路。”
写完后，他吹灭灯，走到院中。
夏夜，繁星满天，银河璀璨。稻田里，蛙声一片，虫鸣啾啾。
丰收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
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
未来的道路，已经开辟。
他深深吸一口气，感到充满力量。
教育救国，民众启蒙。
这条路，他要一直走下去。
走到光明普照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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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卷 第七十七章 处暑将至
八月七日，立秋已过，但湖南的“秋老虎”依然凶猛。太阳像火球一样悬在头顶，把大地烤得发烫。田野里，早稻已经收割完毕，稻草垛在田边堆成小山；晚稻刚刚插下，嫩绿的秧苗在烈日下蔫蔫的，急需水分。
张家冲学堂的暑假开始了。按照计划，暑假一个月（八月上旬到九月中旬），但“暑假”对农民来说不是休息，是更忙的农事：要晒谷、储粮、翻地、种晚稻、管理晚稻。学堂虽然停课，但教育活动以另一种形式继续：田间教学、技术培训、经验交流。
八月十日，农事改进会组织了一次“夏季农业技术培训”。请来了省农事试验场的王技术员（他又来了），还有刘明轩从省农学堂请来的两个学生，在祠堂里开了三天培训班，教农民科学种晚稻、防病虫害、合理施肥。
来参加的不仅有张家冲的农民，还有周边几个村子的。祠堂里挤满了人，虽然热，但学得很认真。
王技术员在黑板上画图：“晚稻生长周期短，要抢时间。插秧后七天要追肥，促进分蘖；二十天要晒田，控制无效分蘖；抽穗前要施穗肥，保证穗大粒多……”
农民们边听边记，有的不识字，就用图画。张水生等本地教师帮忙讲解，用本地土话，更易懂。
课后，王技术员带大家到田间实际操作。在张水生的试验田里，他示范如何看苗情、如何施肥、如何除虫。
“看，这片叶子有黄斑，是稻瘟病初期，要用波尔多液喷洒。”
“这片田分蘖太多，要晒田，控制生长。”
“田里水太深，要排水，促进根系发育。”
农民们围着看，问这问那。王技术员耐心解答。
三天培训结束，每个参加者都领到了一本小册子《晚稻栽培技术要点》，虽然简陋，但实用。农事改进会还准备了波尔多液、硫酸铵等农资，以成本价卖给农民。
“以前种田靠老经验，现在要讲科学了。”一个老农感慨。
“科学种田，产量高，病害少。”另一个说。
“这培训班好，明年还办。”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虽然农忙，但这个传统节日还是要过。学堂组织了一次简单的“中秋诗会”，在祠堂前的院子里，借着月光，吃月饼，赏月，朗诵诗歌。
这次诗会的主题是“丰收与感恩”。学员们朗诵自己写的诗，感谢土地，感谢祖先，感谢先生，也感谢这个时代。
张水生朗诵：
“中秋月儿圆又圆，丰收稻谷堆成山。
科学种田产量高，水利工程抗旱涝。
感谢先生教识字，感谢明轩改革好。
农民从此有希望，日子越过越甜香。”
刘明轩也写了一首：
“中秋月明照四方，租佃改革初试尝。
地主佃农本一体，合作共赢路方长。
愿我乡村皆如此，教育兴农奔小康。”
叶开朗诵了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然后解释：“这首词不仅写月亮，写思念，更写人生哲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们农民，千百年来悲欢离合，苦难不断。但只要我们团结，学习，进步，就能创造更好的生活。虽然不能十全十美，但可以越来越好。”
诗会简单而温馨。月光如水，洒在每个人身上。月饼的甜味，混合着稻谷的清香，在夜空中飘散。
诗会结束后，叶开和林随缘在院子里散步。
“时间真快，来张家冲快一年了。”林随缘说。
“是啊，一年。”叶开望着月亮，“这一年，变化很大。”
“你累吗？”
“累，但值得。”叶开说，“看到那些农民识字后的笑容，看到孩子们读书时的专注，看到村庄一点一点变化，所有的累都值了。”
“我也是。”林随缘轻声说，“在广州办《女声》时，虽然也累，但总有种孤独感。在这里，虽然条件更苦，但很充实，因为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随缘，”叶开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帮助我。”叶开认真地说，“这条路很难走，有你同行，我才不孤单。”
林随缘脸红了，好在月光下看不清楚：“我也要谢你。是你让我看到，教育可以这样扎根，这样改变人。”
“那……你愿意一直这样走下去吗？”叶开鼓起勇气问。
林随缘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愿意。只要这条路是对的，只要你在走，我就陪你走。”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但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坚定。
八月二十日，处暑将近，天气终于开始转凉。早晚有了凉意，中午虽然还热，但不再那么难熬。晚稻已经返青，开始分蘖。田野又是一片绿色。
这天，叶开收到陈天华从上海的来信，还附了一份《建设者》第三期。信中，陈天华兴奋地报告：《建设者》的影响在扩大，不仅在国内，在海外华人中也引起关注。很多读者来信，询问平民教育的具体方法，有的还寄来捐款。
“叶兄，你的《浏阳实践报告》被多家报刊转载，影响很大。现在有很多人想效仿，但苦于没有详细指导。我建议你写一本《平民教育实践指南》，系统地总结你们的经验和方法。我可以联系出版社出版。”
叶开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半年的实践，确实积累了很多经验，需要系统总结，供他人参考。
同时，陈天华信中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同盟会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起义，可能在广东或广西。
“革命形势在发展，但民众基础仍然薄弱。你们的教育工作，就是在为革命积累民众基础。请继续坚持，待时机成熟，教育与革命结合，必将爆发出巨大力量。”
叶开心情复杂。一方面，他理解革命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他担心剧烈的变革可能破坏他们辛苦建立的教育基础。他回信表达了自己的思考：
“天华兄，教育是慢工，革命是急务。二者如何结合，需要智慧。我认为，在革命条件不成熟的地方，应继续以教育为主，启蒙民众，组织民众；在革命条件成熟的地方，教育要配合革命，培养干部，宣传动员。但无论如何，教育不能停，因为建设新社会需要新人。”
八月二十五日，叶开开始着手编写《平民教育实践指南》。他计划写十章：
一、平民教育的意义与目标
二、如何争取当地支持（宗族、地主、官府）
三、教学组织与管理（时间、场地、经费）
四、教材编写与选用
五、教学方法（成人、妇女、儿童的不同方法）
六、师资培养（本地教师的选拔与培训）
七、教育与其他工作的结合（农业技术、卫生保健、经济合作）
八、常见问题与解决办法
九、案例：张家冲的经验
十、未来展望
他白天走访，收集素材；晚上写作，常常到深夜。林随缘帮他整理材料，校对文字。刘明轩、张水生等也提供建议。
写作过程中，叶开不断思考：平民教育的本质是什么？仅仅是识字算账吗？不，是人的解放，是能力的提升，是尊严的获得。通过教育，让被压迫者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获得改变的能力；让愚昧者开启心智，获得思考的能力；让无力者组织起来，获得行动的能力。
这就是教育的力量，建设的力量。
八月三十日，处暑。暑气至此而止，天气真正凉快下来。晚稻进入分蘖盛期，田野里绿油油一片。农民们忙着施肥、除草、除虫。
这天，发生了一件事，让叶开的教育理念受到了考验。
村里有两户佃农，因为田界纠纷吵了起来，差点动手。原来，两家的田相邻，田埂年久失修，界限模糊。今年两家都用了新品种，精心管理，都想多种一点，结果在田界上发生冲突。
张守义调解不了，来找叶开。
“叶先生，你去看看吧。两家都说自己有理，谁也不让。”
叶开去了田间。两户人家，七八个人，正在田埂上争吵，脸红脖子粗。
“这块明明是我家的，你凭什么多种一犁？”
“放屁！田埂在这里，你越界了！”
“你才越界！”
眼看又要动手，叶开上前：“都住手！”
看到叶开，双方稍微冷静些。
“叶先生，你评评理。”
“叶先生，他欺负人！”
叶开没有立即评判，而是说：“你们都上学堂吗？”
两家人都点头。
“那好，既然识字明理，就用文明方式解决。第一，先别吵，心平气和说话。第二，把地契拿出来，看看原来的田界在哪里。第三，如果地契不清楚，就重新丈量，公平划分。”
两家人都愣住了。他们习惯了争吵、甚至打架解决问题，没想到叶先生让他们“文明解决”。
“地契……我看不懂。”
“我帮你。”叶开说，“还有，你们夜校不是学过测量吗？用学到的知识，自己丈量。”
在叶开的指导下，两家拿出地契（虽然看不懂，但叶开帮他们看），又用学到的测量方法，重新丈量田地。结果发现，确实是田埂年久失修，界限模糊，两家都有越界，但都不多。
“既然这样，我建议：重新修田埂，按地契界限，公平划分。多占的退出来，少占的补回去。”叶开说，“然后两家共同出资，把田埂修结实，以后就不会有纠纷了。”
这个方案公平合理，两家都接受了。一场纠纷，用知识、用道理、用协商解决了。
事后，叶开在夜校讲了这件事。
“今天田界纠纷的解决，让我很欣慰。为什么？因为你们用了学到的知识（看地契、丈量土地），用了学到的道理（公平、协商），而不是用拳头。这就是教育的成果：让人文明，让人理性，让人能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
“农村有很多纠纷：田界、水源、山林、宅基地……以前解决靠吵架、打架、找族长强制裁决。现在我们可以用新方式：讲法律，讲道理，讲科学，讲协商。这就是进步。”
“教育的目的，不仅是识字算账，是让人成为文明人，理性人，能自己解决问题的人。”
学员们深受启发。张水生说：“叶先生说得对。以前我们遇到问题，要么忍，要么闹。现在我们可以用知识，用道理，用协商。这才是真正的进步。”
这件事也让叶开更坚定了编写《实践指南》的决心。平民教育不仅要教知识，更要培养公民素质：理性、协商、法治、合作。这些素质，是建设新社会的基础。
九月五日，叶开完成了《平民教育实践指南》初稿，五万字。他寄给陈天华，请他提意见，联系出版。
同时，他收到了松本教授从日本的来信。松本教授说，他写的关于张家冲的书已经完成，书名暂定《中国乡村教育的曙光——一个日本教育者的观察》，正在联系出版。还寄来了部分章节的翻译稿。
叶开阅读这些章节，很感动。松本教授不仅客观记录了张家冲的实践，还做了深刻的分析，将其放在中日教育比较、亚洲现代化进程的背景下思考。
“中国虽然落后，但正因为落后，才有更多的可能性。日本的现代化是自上而下的，是精英主导的，民众是被动的接受者。而中国的平民教育，是自下而上的，是民众主动参与的，这更有生命力，更能扎根。”
“叶开的实践表明，教育可以与社会变革紧密结合。通过教育，农民不仅获得知识，更获得组织能力、协商能力、建设能力。这是真正的‘造新民’，是建设新社会的基石。”
“日本的教育者应该反思：我们的教育是否脱离了民众？是否成了国家工具？是否失去了教育最根本的目的——人的解放？”
这些话，让叶开看到了自己工作的更大意义：不仅是为中国探索道路，也为其他国家的教育者提供借鉴。
九月十日，学堂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经过一个暑假，学生们有了新变化：孩子们长高了，更活泼了；大人们晒黑了，但精神了；妇女们学会了新技能，更自信了。
开学第一课，叶开讲《新学期，新目标》。
“过去一年，我们取得了很大进步：很多人识了字，会了算；村庄修了水利，推广了新品种；租佃改革试点成功，农民权益得到保障。但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新学期，我们要有新的目标：第一，扩大教育面，让更多人有书读；第二，提高教育质量，让学的人更有收获；第三，加强实践结合，让知识真正用到生活中。”
“具体来说：夜校要增加法律常识、公民教育内容；儿童班要增加科学、历史、地理知识；妇女班要增加卫生、育儿、权利教育。农事改进会要扩大技术推广范围，帮助更多农民增产增收。”
“我们每个人都要有个人目标：识多少字，学会什么技能，如何应用到生活中。学习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为家庭，为社会。”
学员们很受鼓舞，纷纷制定自己的学习计划。
新学期开始后，叶开的工作重点转向了教师培训和教材修订。他发现，随着学生水平的提高，原来的教材已经不够用了。需要编写更高级的教材，满足进一步学习的需求。
他和林随缘、刘明轩、张水生等组成教材编写组，开始编写《农民进阶读本》《农村实用法律》《妇女权益读本》《儿童科学启蒙》等新教材。
同时，他继续指导周边村子的教学点。现在，张家冲的经验已经推广到五个邻村，每个村都有了自己的学堂和农事改进小组。叶开每月去各点指导一次，平时由张水生等骨干负责联络。
九月二十日，秋分将至。天气真正凉爽了，早晚要加衣。晚稻开始孕穗，田野里一片生机。
叶开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他奋斗了一年的土地。稻浪起伏，像绿色的海洋；村庄安静，炊烟袅袅；祠堂里，书声琅琅。
一年前，他刚到这里时，这里还是个封闭、保守、贫困的村庄。现在，这里有了学堂，有了夜校，有了妇女班，有了农事改进会，有了租佃改革试点。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变了：从认命到奋斗，从愚昧到开明，从分散到组织，从被动到主动。
教育就像春风，吹过田野，唤醒生命；就像春雨，滋润土壤，孕育希望。
他想起了一句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他们在春天播种知识，在秋天收获希望。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困难依然很多，但他坚信：
只要坚持，就有收获。
只要耕耘，就有希望。
教育救国，民众启蒙。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走到那个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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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卷 第七十八章 秋分月明
九月二十三日，秋分。
这一天，昼夜均分，寒暑平衡。浏阳的秋天真正到来了：天空高远湛蓝，阳光温和而不炙热，早晚已有凉意，需要穿夹衣。田野里，晚稻正在抽穗，稻穗从青转黄，沉甸甸地垂着头。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和桂花的甜香。
秋分是农村重要的节气，标志着秋收即将开始。张家冲学堂组织了一次“秋分观农”活动，带学生们到田间，观察晚稻生长，学习农业知识。
叶开指着田里的稻穗：“秋分时节，晚稻进入灌浆期，这是决定产量的关键时期。需要充足的水分和养分，但水不能太多，否则容易倒伏；肥要适量，否则贪青晚熟。”
张水生补充：“农事改进会已经组织检查了所有晚稻田，指导农民合理灌溉、科学施肥。今年天气好，病虫害少，丰收在望。”
学生们在田间学习测量稻穗长度、数粒数、观察病虫害。虽然只是简单的实践，但让他们把课堂知识与实际生产联系起来。
“原来课本上说的‘灌浆期’是这样的。”
“这片叶子有虫，要打药。”
“这穗稻子粒数多，是好品种。”
实践活动结束后，叶开发起讨论：“农业靠天吃饭，但人可以胜天。通过科学管理，我们可以提高产量，减少损失。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你们学了知识，不仅要自己用，还要教给家人，帮助更多人。”
一个学生问：“叶先生，我们学了这么多，将来能做什么？”
叶开回答：“能做很多。可以当教师，教更多人识字；可以当技术员，指导科学种田；可以当干部，管理乡村事务；可以当商人，发展农村经济。关键是，你们有了选择的能力，不再只能种田。”
这话给了学生们很大鼓舞。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学习可以改变命运，可以有更多选择。
秋分这天晚上，按照习俗要祭月。学堂组织了一场“秋分诗会”，在祠堂前的院子里，摆上月饼、柚子、花生，借着月光，吟诗作对。
这次诗会的主题是“平衡与和谐”。叶开先讲解了秋分的意义：“秋分，昼夜均分，阴阳平衡。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万事万物都要平衡。种田要平衡施肥，用水要平衡供需，生活要平衡劳逸，社会要平衡利益。”
“我们张家冲这半年的实践，也是在寻找平衡：教育与生产的平衡，改革与稳定的平衡，个人与集体的平衡，传统与创新的平衡。找到了平衡，就有了和谐，有了发展。”
学员们朗诵自己写的诗，虽然水平不高，但表达了真实感受。
一个老农朗诵：
“秋分到，昼夜平，种田也要讲平衡。
水多水少都不好，肥多肥少都不行。
学习知识懂道理，科学种田产量增。
平衡和谐最重要，乡村发展有保证。”
一个妇女朗诵：
“秋分月儿明又明，女子也能读书文。
识字记账会持家，裁剪烹饪样样精。
夫妻和睦家业兴，邻里和谐村庄宁。
平衡不是一边倒，男女平等才是真。”
孩子们合唱了一首儿歌：
“秋分了，天凉了，稻子黄了要收了。
学堂里，书声朗，我们学习成长了。
平衡和谐记心里，建设家乡志气高。”
诗会简单而温馨。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每个人身上。秋虫啾啾，像是在伴奏。
诗会结束后，叶开和林随缘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年了。”林随缘轻声说。
“是啊，一年。”叶开望着月亮，“去年这时候，我们刚到张家冲。”
“你还记得刚来的样子吗？”
“记得。祠堂破旧，村民怀疑，地主阻挠。”
“现在呢？”
“现在，祠堂修好了，村民信任了，地主合作了。”叶开感慨，“变化真大。”
“是你做得好。”
“不，是我们一起做得好。”叶开看着林随缘，“没有你，妇女教育不会这么顺利；没有张水生，农事改进会不会这么有效；没有刘明轩，租佃改革不会这么成功；没有所有村民的支持，什么都做不成。”
“你总是这么谦虚。”
“不是谦虚，是事实。”叶开说，“教育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两人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林随缘问。
“巩固成果，扩大影响。”叶开说，“我想把张家冲的经验系统总结，写成书，让更多人学习。还想培养更多本地教师，让他们去其他村子办学。还想把农事改进会升级为‘乡村建设会’，系统推进教育、生产、社会改良。”
“雄心不小。”
“不是雄心，是责任。”叶开说，“既然看到了路，就要走下去，还要让更多人看到路。”
九月二十五日，叶开收到陈天华的回信，关于《平民教育实践指南》。
“叶兄，书稿收到，读后十分振奋。内容扎实，方法具体，案例生动，是真正的实践结晶。我已经联系了商务印书馆，他们同意出版，预计年底前可以面世。这对平民教育运动将是极大的推动。”
叶开很高兴。自己的经验能出版成书，帮助更多人，这是最好的回报。
同时，陈天华信中还说了一个重要消息：同盟会策划的起义可能近期发动，地点在广东钦州、廉州一带。
“革命形势紧迫，需要各方面配合。你们在湖南的工作，虽然不直接参与起义，但为革命培养了民众基础，功不可没。望继续坚持，待革命成功，你们的教育理念必能在更大范围实现。”
叶开回信表达支持，但也提醒：“革命若成功，建设更艰巨。望革命同志重视教育，重视建设，勿蹈历史覆辙——破旧易，立新难。”
九月二十八日，晚稻开始收割。金黄的稻浪中，农民们挥舞镰刀，汗流浃背，但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今年晚稻长势良好，预计产量比去年增加两成以上。
农事改进会组织了“互助收割队”，帮助劳力少的家庭收割。大家互相帮助，效率很高。
“以前各顾各的，有些人家稻子熟了没人收，烂在地里。现在有互助队，不用担心了。”一个老农说。
“这就是组织的好处。”张水生说，“团结起来力量大。”
收割期间，学堂调整了上课时间：早晚各上一课，中午和下午休息，让学生帮家里收割。但学习不中断，只是形式更灵活：在田头休息时识字，在晒谷场学算账，在晚上学技术。
叶开把课堂搬到田间，边劳动边教学。
“大家看，这块田产量高，为什么？”叶开指着一块田。
“品种好。”
“管理好。”
“水利好。”
“对，综合因素。”叶开总结，“好品种+科学管理+良好水利=高产。这就是系统思维。我们做事也要有系统思维：教育、生产、组织、改良，要统筹考虑，整体推进。”
这种结合实际的教学，学生们更容易理解，印象深刻。
十月五日，晚稻收割完毕。田野里堆起一个个稻草垛，像金色的小山。打谷场上，打谷机轰隆作响，稻谷像金色的瀑布流下来。晒谷场上，稻谷铺了厚厚一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年是个丰收年。张家冲的农民们算了一笔账：早稻增产三成，晚稻增产两成，全年总产量增加两成半。按分成制，佃农多留了粮食，地主多收了租子，大家都受益。
更可喜的是，租佃改革试点取得成功后，刘明轩决定全面推广。所有租种刘家田的佃农，都可以选择签新约：永佃权+分成制。四十八户佃农，有四十五户选择了新约。
“以前担心地主变卦，现在有永佃权，心里踏实。”
“分成制公平，丰年多交，歉年少交，合理。”
“农事改进基金还能帮助我们改良生产。”
刘明轩也很满意：“佃农积极性高，田种得好，我的总租金增加了，田产也更值钱了。这是双赢。”
十月十日，学堂组织了“丰收庆祝会”。祠堂前摆满了丰收的果实：稻谷、红薯、花生、橘子……还有学员们做的各种手工艺品：草帽、草鞋、绣品、木工。
庆祝会的高潮是颁奖。颁发了“丰收能手”“学习标兵”“技术革新”“互助模范”等奖项。奖品很实在：农具、布料、学习用品。
叶开发言：“今年的丰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看到了知识的力量，组织的力量，团结的力量。但丰收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我们要思考：如何让丰收持续？如何让生活更好？”
“我想提几个目标：第一，明年推广新品种到一千亩；第二，成立‘乡村信用合作社’，帮助农民解决资金问题；第三，扩建学堂，让更多孩子上学；第四，创办‘乡村图书馆’，让更多人有书读。”
“这些目标很大，但只要我们团结，学习，努力，一定能实现。”
掌声热烈。村民们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庆祝会后，叶开召集骨干开会，具体规划下一步工作。
张水生负责农事改进会的扩展和技术推广。
林随缘负责女子教育的深化和儿童教育的扩展。
刘明轩负责租佃改革的完善和乡村经济的探索。
叶开负责总体规划和对外联络。
大家分工明确，干劲十足。
十月十五日，天气转凉，秋意更浓。桂花开了，香气弥漫整个村庄。学堂的教学进入正轨，新教材开始试用，学生们学习热情高涨。
这天，叶开收到松本教授从日本寄来的新书《中国乡村教育的曙光》。书不厚，两百多页，但装帧精美。翻开扉页，上面有松本教授的题词：“献给所有为民众教育奋斗的人——特别是叶开君，我的学生，我的同志。”
叶开很感动。他仔细阅读，书中详细记录了张家冲的实践，做了深刻的分析，还附了很多照片：祠堂上课的场景，田间教学的场景，妇女班的活动，农事改进会的工作……
松本教授在序言中写道：
“这本书不是学术著作，是见证记录。我以一个日本教育者的眼睛，观察中国乡村的教育实践，深受震撼。在这里，教育不是精英的特权，是民众的权利；不是国家的工具，是人的解放；不是空洞的理论，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叶开君和他的同志们，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开创了一条平民教育的道路。这条路也许还不完善，但方向正确：教育扎根民众，服务民众，与生产结合，与社会改良结合。
日本的教育者应该反思：我们的教育是否偏离了根本？是否应该重新找回教育为民众的初心？
中国的实践告诉我们：教育可以改变人，人可以改变社会。这是希望的曙光，不仅照亮中国，也照亮所有寻求教育真谛的国家。”
叶开把书给林随缘、刘明轩、张水生等看，大家都很激动。
“我们的工作被写成书了！”
“还传到日本去了！”
“松本教授评价这么高！”
叶开说：“这不是我们几个人的功劳，是所有村民的功劳。是大家愿意学，愿意变，才有了这些成果。我们要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份肯定。”
十月二十日，霜降。早晚有了霜，田野里白茫茫一片。晚稻已经收割完毕，农民们开始准备冬种：种油菜，种小麦，种蔬菜。
学堂的教学也进入了新阶段。夜校开始教《农村合作经济》，讲信用合作社、消费合作社、生产合作社的原理和运作。儿童班开始教《中国地理》，让孩子们了解自己的国家。妇女班开始教《妇女权益和法律常识》，让妇女了解自己的权利。
教育的内容在深化，教育的范围在扩大。
十月二十五日，叶开开始筹划“乡村图书馆”。刘明轩捐出了父亲的部分藏书，共三百多册；松本教授从日本寄来一百多册教育类书籍；周震麟从长沙募集了两百多册；村民们也捐出了一些家藏的书。
虽然书籍不多，而且杂乱，但有了开始。祠堂腾出一间屋子，做了简易书架，分类摆放。制定了借阅规则：凭学员证借阅，每次两本，限期半月。
图书馆开馆那天，村民们来看新鲜。很多人一辈子没看过这么多书。
“这么多书！”
“这本是农书，讲种田的。”
“这本是医书，看病的。”
“这本是小说，讲故事的。”
虽然大多数人不识字，但看着那些书，眼里有渴望。
“我要好好学识字，以后来看书。”
“让我孙子来看，他识字。”
叶开发言：“图书馆不只是放书的地方，是知识的宝库，是精神的粮仓。希望大家多来借书，多读书。读书可以开阔眼界，增长知识，改变命运。”
图书馆虽然简陋，但象征意义重大：知识向所有人开放，不分贫富贵贱。
十月三十日，深秋。树叶黄了，落了，铺了厚厚一层。田野里，冬种作物已经发芽，嫩绿一片。
叶开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个他奋斗了一年的村庄。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村庄安静而祥和。
他想起刚来时，这里的封闭、保守、贫困。
现在，这里有了学堂，有了夜校，有了妇女班，有了农事改进会，有了租佃改革，有了图书馆。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变了：有了知识，有了组织，有了希望。
教育就像秋风，吹落枯叶，催生新芽；就像秋阳，温暖而不炙热，照亮前路。
一年了，收获很多，但路还很长。
他想起了一句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教育救国，民众启蒙。
这条路，他要继续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走到那个光明的未来。
夜深了，祠堂的灯火还亮着。
书声，还在响着。
这书声，会一直响下去。
响彻这个时代，响彻这个民族的心灵。
（第五十四卷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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