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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记怀(二)
故 乡 的 南 山
作者:徐进科 - 金华
朗诵:梅红 - 杭州
泱泱我华夏, 南山何其多! 近的说,金华有南山, 那是与著名的金华北山南北呼应的仙霞岭山脉,人文山水,风光旖旎; 丽水莲城有南山,那是瓯江岸边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的一个行政村,湖光山色, 美不胜收。
远的南山也难以一一细数,单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中的南山, 这是我国第一位田园诗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的陶渊明(约 365—427 年),在其名诗《饮酒 ·其五》名句中所言。

南山村口的古廊桥(作者摄于2016 年 6 月 11 日)
有学者说陶渊明隐居的地方在浔阳的柴桑(今江西省九江市境内),靠近庐山,据此说陶诗中说的南山指的是庐山。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二句诗道出了诗人归隐之后精神世界和自然景物浑然契合、悠然自得的心态, 南山则是他这种心态的寄托!
而我说的南山,则是我故乡的南山,一个有着 1800 多年建县历史、“古栝苍地(现丽水市各县市)正式建县之肇始”的古县松阳的一个古村落——将近半个世纪前, 我在这里 “插队入户”曾为“知青” 的大队。

当年我落户于此躬耕垄亩,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面朝黄土背朝天”, 虽断没有悠然自得的心态,却也将“南山”默念于心; 而今, 过去了近半个世纪的时光, 我“采菊东蓠”虽不在此“隐居”,却因过往岁月曾在这里留下的深刻印痕, 当年心中的默念每每萦绕心怀。
几回回回南山探亲访友,寻访旧踪印迹, 别有滋味涌心头,更是为南山其深厚的人文底蕴和别样的景致, 近半个世纪之后才得以知晓深透, 才得以美美地欣赏, 我的心态有如陶渊明那样的悠然自得。
南山村(含大陂头自然村) ,是浙西南松阳县水南街道辖下的一个行政村,位于松阴溪南面,与青蒙村隔溪相望的横山村的南面, 故为此名。现在的南山村是松阳县城的近郊村, 离县城不过三四里地,20 世纪 80 年代之前,可有十五、六里坎坷不平且要翻过两个小山包才能到达;现在小车可直达,过去手拉车也不能走;现在是县城近郊, 过去是个半山村。

近半个世纪前, 我在此“插队入户”。当年南山大队(即现在的村)的经济状况差强人意。而山下山上、村前村后树荫林密,特别是盛夏时节, 清新凉爽;村舍农屋炊烟袅袅, 小溪绕村潺潺流淌,百鸟在田野、树林中啁啾飞跃,少有的廊桥、别样的山景,更有丰富深藏的人文宝矿……,所有的一切的一切,“插队入户”时,都因每天为挣工分过生活而终日劳累,更为前途命运所忧虑,因而未曾有哪怕丝毫的心念去欣赏、去探究。
而今, 近半个世纪倏然过去,每每回味起来,却又深感当时错失了赏美景、探人文的最佳时机,而今,带着心揪似的“乡愁”,几次回南山以补偿当年的遗憾。

走近南山村, 最先引发人们惊叹的是村口数棵上百岁的古樟树,如伞的青枝绿叶蓊蓊郁郁之下, 是一条清澈如镜的溪流, 溪流之上是一座虽显破败却古韵残存的红褐色纯木架构的古廊桥。当年南山代销店的蔡家骃先生曾不经意中告诉我 ,这座虽破败但古韵犹存的廊桥始建于清代嘉庆年间 , 已有 170 多年历史,村人清朝贡生毛飞诸等筹建。廊桥长 18.9 米,宽 4.7 米, 整座桥为二孔廊屋桥,桥面为木板铺设,桥身分为 6 间廊屋,廊桥两边铺有坐板,可供人们休憩。 当年的南山廊桥,人走上去就会发出吱嘎声响且摇摇晃晃,有些吓人。廊桥南端有座颇有规模的社公殿, 当年是我 “插队入户”的南山二队的队址。

廊桥内面东中间的桥身上设有神龛,神龛上画有一条龙, 当年我在此插队时, 看见过斑驳残彩的留痕,但不知画的是什么,至于说先前香火旺盛,那就更不知究竟了。依稀记得蔡先生还是在不经意中说起过廊桥的神话: 民国初期, 久旱不雨庄稼枯萎,村民在观音殿内设祭求雨, 隐约中传来神灵的说道:桥身破损,神龙难以腾云,村民若能即时修复, 天便即时下雨。村民虽似信非信,但也立即请名匠和画师,动工修复, 即将完工却仍晴旱依旧, 没有一丝雨意。却不料, 画师在神龛画上神龙眼睛点上眼珠的当儿,乌云由淡而浓, 一时间狂风夹大雨, 久违的大雨下了个通透。

从此,村民视神龛所画的龙为神龙, 更加敬畏, 也更加虔诚修护廊桥,小有破损,便及时修复。民国十五年(1926),村民纷纷捐款重修廊桥,香火更加旺盛。解放后政府曾于 1952 年对廊桥进行过全面修葺。以后,我又了解到,1999 年再次进行了全面维修。使得这座有历史、有故事,神话般的古廊桥没有败落倾倒,至今古韵依然,仍得以横卧在数棵古樟蓊郁如盖的南山村口,依旧是南山最夺人眼球、赏心悦目的村景。
由西穿过古廊桥,往右蜿蜒联结的就是当年南山村中唯一的一条街路, 向东往前通往青路、桥头村,朝西通往县城,街路中间铺的是石板,石板两边嵌的是卵石, 间或生长着零散的小草。

原先的街路的确没有现在新砌的光鲜, 古往今来却走过多少代乡人农友,每一块石板、每一颗卵石,都深深镌有历史的印痕,也印有我当年“知青”时拖泥带水的脚印, 回味起来感觉更接地气, 更有乡土味。
由县城方向进入村中, 沿右边街路是不到一米宽流水潺潺的清浅小溪, 时有小鱼悠然游弋。街路和小溪两边都是农人的黄泥房, 没有店铺摊位, 可到了晚上特别是星星闪亮的夜晚,村边是萤火虫闪闪烁烁的亮光,街路上响着的是农人拖着“木屜筷尼” (松阳土话, 即木制的拖鞋, 简易凉爽,那年月松阳城乡青壮男人夏天夜晚普遍穿的“休闲凉鞋”) “踢踢踏踏”的声响。

在这街路的中段, 小溪房屋的墙壁上, 至今还残存着两块同样大小、斑驳黑漆的墙面, 这是当年我为 “知青”时,在南山创办的墙报。
“知青” 当年苦是苦累是累,我却也意气风发,有感于浓厚南山的文化氛围,当然也是出于为能避开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艰辛劳作的私心,提出创办大队墙报的建议,得到时任大队党支部书记毛飞福、民兵连长毛金寿的大力支持,很快叫人用水泥塑好墙壁, 黑漆涂上,做好两面墙报交付给我, 让大队会计给我买来各色粉笔, 还将大队订阅的《浙江日报》借来, 从中选摘时事新闻等材料,有时, 也将我写给公社广播站报道南山新鲜事或好人好事的稿件抄上, 特意缀上醒目的花边或插图。墙报的编辑、抄写、插图等等全由我一手包干, 多长时间编出一期也全由我自行决定。

作者在南山“知青” 时创办的墙报前和当时大队党支部书记之子毛献军合影(摄于 2018 年 6 月 25 日)
为不太劳累挣几个工分,墙报一周一期, 我出得很勤, 办得风生水起, 图文并茂,很受欢迎。这事虽不惊天更不动地,但在当时的南山大队,却是不亚于划时代的创举——村上当年 80 多岁的老人曾说,他小时候就没看见过南山村有过墙报,不仅村民感到新鲜,茶余饭后有的还捧着饭碗,一边吃一边看,也常常吸引路过的别村人驻足观看,还引得当时公社的领导、文化员前来观看,在公社大会上, 我还受到公社领导的表扬:说南山有个叫徐进科的“知识青年”,积极参加生产劳动锻炼, 还发挥自己专长办起墙报,宣传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主动为农村文化建设发挥了积极作用,号召全公社的“知识青年” 向我学习。
往事悠悠, 过去了近半个世纪, 当年我“插队入户”南山的“家”早已夷为平地, 荡然无存, 所幸那两块墙报残存, 虽已斑驳,在松阳的农村现在已并不多见, 更何况有它当年“知青”留下有时代印迹的故事, 因此, 也算得上是南山特有的人文印迹。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我一遍遍地吟哦, 一遍比一遍悠然、愉悦! 其愉悦、其恬适, 缘于“知青 ” 当年珍藏于心对南山的默念, 缘于当年故乡的南山深深镌进我心怀的“乡愁”。
2024 年 5 月 25 日 · 金华

作者简介:
徐进科,男,浙江松阳人,出生于 20 世纪中叶雄鸡高歌的年份并秋意阑珊的日子。研 究生学历、副研究员职称。曾为“知青”,高考恢复后入学深造,先后毕业于师范学校、杭 州大学中文系、浙江省委党校研究生班。先后在县市党政核心部门工作、任职,现已退休。20 世纪 80 年代后期开始在全国、省市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曾在中国作家网、新华网和 《农民日报》、《浙江工人报》等平台和报纸,《江南》、《诗江南》、《南方文学》、《齐鲁文学》、 《浙江作家》、《金华文艺》、《丽水文学》等文学刊物发表作品,偶有获奖,也有的被收入浙 江省作协主编、浙江省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文学作品专集。曾有《青春放歌》、《第五个季节》、 《灿然开放于我的黑夜》三部诗集、经济专著《强劲的生命力》、地方文史散文集《史记松 阳》、长篇报告文学《璀璨的明珠》由相关出版社正式出版;2015 年 4 月,农村生态环境整 治题材的故事影片《迫在眉睫》(合作编剧)在全国影院上映。 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朗诵者简介:
王红梅又梅红,北京人,现居住在杭州,是浙江省朗诵协会会员,浙江图书馆文澜朗诵团成员,杭州图书馆市民朗诵团成员,喜爱诵读,愿以声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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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5年 12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