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岁月如深潭静水,缓缓流淌,倒映着世事沧桑。转眼阔别母校四十多年了。那些镌刻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如同春日的柳絮,时时在心头轻舞飞扬。今天,我愿轻拾时光的碎片,让思绪再次穿越回那段纯真而美好的岁月,还原那段充满理想与奋斗的记忆。
墨痕与稻香:高村纪事
1978年的春天,我们这群“迟到”十年的学生,终于走进了向往已久的大学校园。拿着肇庆高等师范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肇庆新兴高村,看着校园里一排排陈旧的平房,心里又兴奋又有点失落。蓦然,我眼前浮现出刚才长途汽车进入高村时,两个女同学模仿电影《决裂》中龙国政校长与新同学对话的情景。“一个学校的好坏,不能只看有没有高楼大厦”《决裂》的这句经典台词对我们多少有些安慰。当知道学校的前身是广东省教育行政学院,心里就踏实了。
当我们如饥似渴地投入学习后,环境的偏远,物质的匮乏都抛诸脑后了。系主任谭宪昭教授,班主任陈维清,教逻辑的黄锭成老师,教古文的钟业枢老师,教汉语的周一鸣老师……一众园丁用智慧和心血精心培育着这一茬迟开的花。谭宪昭教授洪亮的话音,黄锭成先生讲解逻辑时镜片后的眸光,钟先生吟诵古文时飘动的衣袂,都化作了砚台里晕开的墨痕。每一堂课都流光溢彩,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每一次论争都是思想的碰撞,催促我们迅速成长。
中文七七级的同学年龄大小相差十来岁,有的情窦初开,有的已为人父母,但学习的热情一样高涨,无论清晨,夜晚,无论教室,图书馆,时时处处都能看到同学们勤奋攻读的身影。每个人都像干涸地里的秧苗,拼命吸收知识的雨露。
进校第一年,我们还负责一块稻田的种植和管理。从犁田耙田,插秧除草到收获,都是全班同学合力完成。大家挽起裤腿和袖子,在田里辛勤劳动的场景与电影《决裂》里的画面还真有几分神似。
第一学期,我和赵小敏还一起在学校广播室当过一个学期的广播员。每天中午去学校广播室念稿子,放音乐。期末,学校给我们发了一个笔记本做纪念。这个小小的本子,承载着那段独特的时光记忆。
我热爱体育运动,初入校就被选入学校篮球队,随队去参加了广东省第一届高等师范院校篮球赛,比赛地点在当时的佛山兽医专科学校。虽然比赛成绩不尽如人意,但走出校门,视野豁然开朗,收获还是不小。 记得中文七七的男生与体育七七的女生还举行过一次篮球友谊赛,比赛打得很热闹,参赛的积极认真,观赛的兴致勃勃,为高村单调的课余生活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迁移与放飞:北岭月圆
隔年,学校已开始筹划迁址肇庆市近郊的北岭山下。校篮球队从佛山比赛回来,几个同学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去看新校址。沿着崎岖的小路,来到新址,眼前还是一片荒凉,但在我们心里早已矗立着现代化的教学大楼,明亮的图书馆,宽阔的操场……
学校终于迁进了新址。虽然条件还不完善,但相较高村已是前进了一大步。同学们怀揣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照旧在书山学海中跋涉。
一个周日同宿舍的黄桂标,带着我的尼龙蚊帐,邀了几位同学到北岭山中捕鱼捞虾。没想到,一日辛劳,收获颇丰。品赏着山间美味,畅聊着校园乐事,成了校园生活的华彩乐章。
中文七七级的另一件盛事就是自制端砚。不知道是谁发起的,男同学们都热衷到北岭山中寻找砚石。从采石,成型,磨制,雕刻,自己设计,自己制作,互相切磋,赏玩。在端州读书,带一方自制的端砚毕业,也算是一桩雅事。
被中文七七每一位同学视为知心朋友的是陈衍庆,当时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中文七七公认的才子是陈少鹏,绰号“高尔基” ,诗词歌赋,射虎作对,无一不精。
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终于毕业了。同学们即将各自奔赴人生的山海。中文七七级在星湖办了一个毕业晚会。湖光山色相伴明亮的篝火,嘹亮的歌声,深情的寄语,为三年同窗共读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我和中文七七级的六位同学一起被留在学校工作。我和陈衍庆,黎维贤,陈才开同住一间教师宿舍。我选择了外国文学专业。第一次出差,就是去海南师专,代表学校去参加全省高等师范院校外国文学研究会年会。第一次坐跨海大轮,第一次结识众多行业大咖,了解全省外国文学教学现状,收获满满。但我的第一次教学任务,却是开设文选课。系里谭宪昭主任很重视,亲自来听课。好在谭主任评价不错,心里终于放下一块大石。
留校后的第二次出差,是去省里参加高考的组织工作。那时,高考原题是由北京空运至广州,省里组织印刷和封装。我们的任务就是监督印刷,组织封装。一切都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保密级别堪比国家机密,试卷由武装人员押送。任务完成后,全体成员都关闭在从化温泉,直到高考最后一场开考,才允许出来。记得那年的作文题是“毁树容易种树难”。
由于各种原因,我和中文七七级留校的其他四位同学先后调离了师专,只有黎维贤,陈才开两位坚守到最后。
青春与梦想:天涯雁声
散落在全省各地的七七级毕业生,当年大多成了各自岗位上的骨干。迟开十年的花,反而开得特别灿烂。有历史学者评价,1977年高考是知识理性的回归,更是社会公平的重建。"它打破了出身限制,让"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成为共识。
40余年后再回望,它的意义远超教育范畴。它像一束穿透时代阴霾的光,照亮了个体奋斗的方向,也为国家复兴注入智力动能。不知当今天的考生在窗明几净的考场奋笔疾书时,是否仍能感受到1977寒冬里,那簇不曾熄灭的理想之火。
如今肇庆学院图书馆的磨砂玻璃依然折射着1978年的晨光。那些在田间,在教室诵读的身影,有的已成学术泰斗,有的已永眠青山。但每当秋风吹过北岭,松涛声里依旧能辨出当年砚台打磨的韵律,听见七七级学子跨越时空的答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