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曾耄耋弄璋记
杂文随笔/李含辛
岁寒之际,画坛忽传红白事相撞的奇闻。八十七岁的范曾先生以墨代酒,一纸声明既贺老蚌新珠之喜,又告与范晓蕙、范仲达前儿女割席之痛。宣纸之上,新生的啼哭与决绝的断语并置一处,墨迹淋漓,竟似一幅笔锋陡转的泼墨人生图卷。
世人观老树新枝,皆道是生命力的奇迹。然此等奇观在人间烟火中展开,却如将生宣覆于湿墨之上——鲜亮处自有其道理,晕染处却洇出混沌难解的伦理皱痕。范先生笔下钟馗捉鬼的凌厉,如今竟化作对亲缘的断然挥斩。画中世界刚劲峻拔的线条,落到现实里,竟成了“事务全权交徐萌”这般决绝的判词,硬生生劈开了血脉牵连的藤蔓。
这宣判背后,是传统家族叙事在当代语境下的骤然断裂。昔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沉重冠冕,今日竟成耄耋得子的另类注脚;昔日“父为子纲”的伦理铁律,此刻却在“断绝关系”的墨痕里自行风化了。范晓蕙兄妹的沉默如未钤印的空白,只待时光的尘埃层层覆盖。
围观者的目光亦在分裂游移:一面惊佩其老而弥坚的生命力,一面又暗叹其亲情的单薄。此等矛盾恰似赏鉴一幅工写相争的画作——工笔处严谨逼真,写意处却泼洒得令人心惊。我们素来盛赞艺术家的特立独行,可当这“独行”径直踏过伦理的田垄,却又叫人无所适从了。
尤为可叹者,是那新生小儿的命运。襁褓中的婴儿尚不知自己此身已成一座桥梁,连接着耄耋父亲与青春母亲的奇异组合,更横跨在家族分裂的鸿沟之上。他日长成,怕是要在父亲传世的丹青里,辨认出自己降生时那幅惊世“声明”的草稿底痕。
寒风吹拂,那纸声明墨色未干。此间种种,非关私德评判,实乃一尊时代伦理的试纸。生命的丰茂与亲情的凋零竟可同枝并蒂,恰如泼墨山水中浓淡相破的辩证——最深的裂痕往往成就最惊心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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