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敏

1

那里有一座教堂
一座人们精神的寓所
让我们的感情和肉体
一同向这里靠拢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城市边沿
教堂、大学和很多居民
混杂一起
和平共处
亦一同接受着很有秩序的
阳光雨露的洗礼

冬天的大雪
静落无声
一场一场的，把这里的道路掩埋
天地混沌，一时的糊涂和明白
极有可能的无路可走
让为生计奔波的人们
停滞不前
这是世纪末的一个冬天
我们就站在那样的情景里
手无寸铁
身无分文
满怀诗意地实践着
生活的赐予和磨难

这个冬天很快的过去
大树成荫
群鸟争鸣
春风深情的交流让我们无限温暖
我们就行走在一片美丽的菩提树下
用乱枝一样的手臂
挥舞着整个青春的积蓄
一时一地的心心相印
侃侃而谈
一个个美丽黄昏的寂静
被很多懵懂和愚蠢无情地打破
而我们的双臂也在很多无序的动作中
不断健壮
思想也在席地而坐的树丛和荒草中
慢慢地延伸
这是一条很漫长的路
可惜我们在那里
只走了不足四年
那些短暂的时光
像记忆里当时飞鸟掠过的天空
一样透明

我们知道
就在那座被庄稼圈住的大学周围
还有许多路可以走
在时髦的飞雪中，在世纪的雨中
我们却只漫无目的地上街和高谈
为了一个学子应有的成长
反复地路过那座教堂
这个城市和大学的精神制高点
让我们视野辽阔
眼界大开，又无限迷茫
我们无从选择的志向
通往何处
我们就停留在那个很多人休养生息的地方
抚摸眼前的树木
亦观看梦中的花朵
我们曾浸泡过太多的浪漫酒精的身躯
在它们之间
像山涧暮霭中迷途的羔羊
久久徘徊
上下盘旋……

2

当那个春天还没走远
一场大雪就漫天降临
这突然出现的旷世奇寒
使很多不愿意更衣的人们
瑟瑟发抖
一个个寒冷无比的日子
堆积在这个漫长的季节
把我们挡在去往校园和蜕变的雪路上
极力辨别着黑与白的界限
那是多么残酷的岁月
竟让我们多少年后的回忆
也无法通过

朔风吹来
大雪飘飘
漫山遍野的白色风光
在夜晚降临黑暗的心上
滴水成冰
那样一个无法上路的冰雪覆盖的时刻
我们的脚步留不下半点足迹
看着远方一片尚带着若干猎痕的
辽阔雪域
有自由的乌鸦在飞翔和喊叫
我们冻僵的肉体
几乎无法跨越那段冷酷的日子

灵魂就留在那样的气候里
忍受此后多少年的折磨
为此一生中都拒绝寒冷
但又惧怕每年暑季的再一次降临
因为就是在那个季节的燥热中
活活埋下了那颗
可以冻僵心脏的
种子

从此我们远离了那座神圣的教堂
用一把饱经沧桑的文化的慢刀
想截断这条古老的河流
在上游和下游
去选择
最后的家园

3

从此
一些超现实主义的情感和思想
时常被一种叫电波的东西维系着
又在一些文字里得以保存和弘扬
为了远在上游的那朵美丽浪花，与濯濯清流

我愿意失去整条大河

不然我没有一点底气和依据存活
我的大脑已简化成一块别人植入的芯片
记忆和盘算
成功和失败
意识只使用着一些被动的程序
像机器人一样忠于一个中心
又以格式化嵌入每个时刻，僵硬而又肤浅
过去应该忘记的东西不能忘记
眼前应该记住的东西不能记住
只等待那些来自遥远的倾听和诉说
一次次，像春雷一样把我击倒
又使我复活
我愿意静卧在你时空隔断的注视或想象中
慢慢追忆
或长睡不醒

现实的脚下，艰难跋涉
阳光下噩梦不断
我已习惯这种强烈的反差
这种让懦夫体验英雄滋味的历险
一次次使我疲惫的身心
英勇不屈

渴望当一回英雄
在自己曾经参与创造过的历史烟云中
战胜所有的障碍和敌人
让早被历代先人锁定的目标
永远在我们毕生的
射程之内

当这条古老的河流
冲垮历史上所有的战车、帝王和城墙
我那颗深情和复兴的子弹
还能不能射出

4

时光被无限重复的言行渐渐埋葬和遗忘
那些眼下的事业和远飞的爱情，日夜
没有音讯
怀念和怨恨也与秋叶一起衰老
杂草一样覆盖着我灵魂的领地
在一个世纪的尽头
在一条大河的尽头
就这样执着地守护和等待
这种期望的绿化美化不了现实的生态
结果是种子的想法
种子却终结了结果
为此我为来生找到了替身
当未来的死亡像闪电一样降临
他会像滚滚春雷一般横空出世
替天行道，当家作主
坐天下而纵横天下

做众生而普度众生
让世纪和爱情的暴雨一起淹没这条大河
从上游到下游，激浪滔天
一直通往浩渺如星空的大海
继续我今生今世的梦想

这个不需要灵魂的年代
我们用肉体处理着各种诱惑的信息
像置身一个巨大的机场
那些美丽的歌女像飞机一样降落和栖息

起飞和航行
进港和出港
一切都不是心甘情愿的选择
在航线茫茫的旅途
努力点燃心中的炉火
照亮冬天以外的的冬天
两颗相去甚远的心脏
能否感觉到对方那点
微不足道的温暖

在一座传统的古城
在一座养育过几代帝王的地方
因为有你和那条神圣大河的存在
才使我卑贱的身子
和心中的皇帝
连连叩拜
那一段残垣断壁的古老城墙
能否隔断你的视线

5

一个世纪和一条大河
共同走到了尽头
我站在这条大河入海的地方
不愿随波逐流

因为再往前一步
就是一个既定生命的消亡
也是一个新的秩序的诞生
这不是什么生死轮回

一种颜色对另一种颜色的覆盖或溶合
就看谁的气度和定数更大
亿万年的进化和演化
赶不上外来强势行情的入侵与拉升
那些很柔软的东西很难以对峙
这不是简单的美术
可以遵循法则和古训
这似乎是上帝的神谕
这更是一个世纪末的现实
长河滔滔
沉浮千古
没有哪些流水可以回头
在此刻，一个夏日的早晨
当又一次生命和世纪的汛期来临之时
我愿和你一样
去往大河的上游或中游
紧靠一条美丽自由的峡谷
或占据一座久远文明的古城
没有泥沙俱下的侵染

不必在乎最初的起源
或最后的归宿
本来就自由自在的
像浪一样跳跃
像水一样流淌
用你最清纯朴实的本色
点缀着我历史和信仰视野中的
美丽的大西北
点缀着我理想上游的
生命之光

一条大河走过的地方
浊浪滚滚
一个世纪走过的地方
人欲横流

君住大河之头
我住大河之尾
这液体和光阴流动的规律
都像在时代和生活的夹缝
让谁来实践
让谁来证明

是积攒了一个世纪的智慧、欲望和邪恶

是积攒了整条大河的力量、冲动和凶暴

在这最后的背负中
都洪水一样喷涌和暴发
在一个世纪和一条大河的下游
谁能逃脱这种无情的冲染和吞没
在这场抗洪斗争中
灵魂和肉体的死亡
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样正常来临
那些硕果仅存背负财运的行尸走肉
都像被沉入洪水淹没的荒草
奄奄一息
随风摇晃

如果有一天
我的肉体或灵魂也在这个世界突然消失
请不要惊恐，不要悲伤
请为我采一束
你最喜爱的未被污染过的鲜花
放在上游那清亮的河水里
我会在万里之外的入海口看到她的美丽
我会把她那永远的芳香
带到来生……

6

往事依然像昨日飞鸟的翅膀
在未来幽暗的时光隧道中翱翔
在这种历史的领空
曾流传过多少代人啼血般的呼唤和追寻
可那只美丽的幸运与爱情之鸟
却悄悄远去
永逝的足音
无尽的刹那
多少青春亦随这条大河无情地流走
如果那些力量和智慧能够积攒
这里一定是另一个星球
但这就是每一个平凡人的宿命
似一滴水跌入河流

没有答案，也没有偶然
我站在一座古人留下的永恒的码头
看一条大河和一个世纪共同的尽头
就像一个农夫一生的劳作
为了最初的那一粒种子
在土地上耕耘、种植和收获
最后自己也成为一粒种子
并且被短暂而又沉重的时间
埋入永远的泥土
我们和后人都在重复这种过程
只是有太多的耕种还远没有进入土地
我们进行的是一种更为虚拟的交往

一种文化精神河流的长久浇灌
使我们的劳作
廉价却又永恒
我们用一生的勤苦和愚忠比喻着历代风流的先人
直到海枯石烂
也不知道谁是知音和观众
这最后的倔强和自娱

能与谁分享

疲惫的双腿还在不停地行走
在这片荒原上
不知道还有没有最后一个驿站
为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探索
我们变换着各种方式奔波
循规蹈矩的生存
相信爱情
亦相信命运
不然那些美丽的花朵何以依附着深沉的土地
我每天就从它们的身旁轻轻走过
但很多美好的事情
却与我无关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种场景
一种互为因果并衬托我苍凉人生的悲剧场景
我和很多正在生命里挣扎的人一样
就在那里艰难而又自然地生活
不对这个场景负责
也不要这个场景为我负责
用肉身重蹈着先人的覆辙
很多言行已近似表演
但那已是世界上最自然的表演
不管有没有陪伴的歌声
都没有赢得
一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