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忧凌霄

第一次见到凌霄花,是在古陈仓虢镇东门外的苗圃公园里。那天去公园散步,穿过樱花落尽的林荫道和一片竹林,绕过月季盛开的花圃和绿色的草坪,远远看到前方的篱笆墙被一大片橘红色的花朵遮得严严实实,就像一片彩色的云霞落在了绿叶丛中,我紧走了一阵,来到近前,看到它的藤蔓把篱笆墙编织得密不透风,碧绿油亮的羽状叶子堆积在一起,托举着大片大片的质如绸缎的橙红色花朵,花是漏斗状,金黄的花蕊从花心伸出来,把花朵点缀得更加鲜艳。花朵要比牵牛花大得多,也鲜丽得多,我不认识它,叫不上名子来。我忽然想起微信里有个叫“识花君”的软件,便打开手机一拍,一个熟悉的名子跳了出来––凌霄花。啊!原来这就是凌霄花?它的名字那么高冷,形象却如此热烈!
初知此花,是在女诗人舒婷的一首诗《致橡树》里。她在诗的开头写道:
“如果我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记住了这个花名,却一直无缘相见。现在,我每次来这个公园都要绕道过来从这片凌霄花的身旁走过,体味这难得的热情奔放和赏心悦目。它的花期似乎很长,我在老家呆了一个多月,它一直是那么红艳饱满,从未见有凋谢的迹象。
有一天,忽然想闻一闻它的香味,我把鼻子凑到一朵花前,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却看到了让我揪心的一幕,只见好多大大小小的蚂蚁在花心里钻出钻进,我再看别的花朵,发现每朵花里都有好多蚂蚁在爬动。每条藤蔓都成了蚂蚁的通道,有的往下走,有的往上爬,速度很快,似乎都很忙碌。我就像蚂蚁在自己脖子上爬动一样,心里很是不适。我忽然同情起这些凌霄花来。它们展现给人们的是那样的光彩亮丽,谁知它们却要忍受这些蚂蚁无休止的骚扰和纠缠。
有人在抖音上说,凌霄花原产于美洲,后来传入亚洲、欧洲和非洲。起初我深信不疑。一天偶尔翻阅《诗经》,看到《小雅》里的《苕之华》一诗,注释说“苕之华”即凌霄花,还引述了清代乾嘉学派专攻《诗经》的学者陈奂(1786年——1863年)的一段话:“奂在杭州西湖葛林园中,见凌苕花,藤本蔓生,依古柏树,直至树颠。五六月中,花盛黄色。俗谓之凌霄花。”我便纳闷起来,两千多年前的诗经时代,中国就有凌霄花,怎么会是从美洲传来的呢?后在百度上查了一些资料,说凌霄花并非从国外传入中国,它原产于中国长江流域及华北等地,是本土传统花卉之一。原产美洲的“厚萼凌霄”才是后来引入我国的。
原来如此。想起我看到的凌霄花被那么多虫蚁攀爬噬啮,何等痛苦哉!正如《小雅·苕之华》所云:
苕之华,芸其黄矣。
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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