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鲸（童话诗10首）

文/黄昭龙（蒙古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1.我是蓝鲸

我的影子铺在海面

能当十座操场的垫子

小海鸥飞累了

落我背鳍上歇脚

还叨叨说这月光岛

咋会慢慢挪窝呀

我一张嘴打哈欠

水柱就冒得老高

像架棉花糖机器转呀转

星星趁天黑溜下来

舔得嘴巴甜甜的

还怕我揪它们耳朵呢

磷虾是我的小零食

我一口能舀好多好多

但我会留一把给企鹅

看它们踩着红靴子

在冰上画歪歪扭扭的字

说谢谢大鲸鱼呀

我翻身要攒好大力气

呼地一下

就把彩虹颜料盘碰翻啦

晚霞从此有了颜色

是我鳞片上掉的蓝宝石粉

马里亚纳海沟有我的小床

妈妈哼着气泡歌哄我睡

月亮把光揉成绒被盖在我身上

被角还绣着发光的水母

一眨一眨像守夜的小灯笼

听见邮轮呜呜叫的时候

我也跟着唱

大海就晃呀晃

像我小时候骑的大木马

摇得心里暖暖甜甜的

2.我是长须鲸

我的下巴像人类的手风琴

一游就拉开好多道褶子

小鱼群排着队往里钻

玩躲猫猫 不出来

直到潮水喊它们回家吃饭

路过珊瑚城的时候

尾巴不小心扫了一下

就把虾兵虾将的乐队撞散啦

我赶紧用尾鳍打拍子

咚咚咚 它们又凑一起吹泡泡号呢

看着小朋友在假日海滩堆城堡

我偷偷吹口气

让浪花变骑士 举着泡沫剑

守着城堡不被潮水冲走

一只粉色玩具船

游进我鳍肢的缝里

我每天带着它游

像揣着一封没寄的信

不知道丢船的小朋友

会不会偷偷哭鼻子呀

春分一到冰就裂啦

我用额头撞开一条路

给迷路的小海豹

指去鱼群集市的方向

那里有吃不完的小鱼干

3.我是塞鲸

我游起来像圆规画圈

在蓝画布上绕呀绕

画不闭合的圈圈

海豚们打赌

谁能先从圈里游出去

输了就派送给我当小跟班

我喉咙里藏着一张旧邮票

是南极冰雪寄来的

要给热带的椰子

信里说夏天也能造雪花

抓一把冰碴子撒着真好玩

我喜欢捡日出和落日

揣在松松的皮肤里

暴风雨来的时候

就摸出半块暖光

给迷航的船长照路

说别慌呀 跟着光走

小丑鱼在我脊背开学校

教小鲸鱼认星座

毕业的时候

有发光的浮游生物当证书

亮晶晶挂在身上可好看啦

浓雾把海面盖起来

我就念潮汐的诗

每一个字都变成光

像活的灯塔

给渔船指回家的路

我浮出水面换气

水柱里藏着小彩虹

是日光月光送新衣裳来了

顺便跟我学潜水

呛了好几口海水

还嘿嘿笑呢

4.我是布氏鲸

我的本领是游得像闪电一样快

鱼群开派对的时候

我练急刹车加漂移

吓得灯笼鱼们

呼地一下全亮了

变成满海的霓虹灯

我喉咙里有张活地图

记着所有暖流的路

信天翁来借去复印

结果印出满海的箭头

东摇西晃跳着舞

台风来的时候

水母们吓得乱飘

我把它们拢在身边

当旋转的避难所

看它们用触须织毯子

盖着就不害怕啦

沉船是我的秘密基地

里面住着老海龟

它下象棋可厉害啦

总用漂亮贝壳当棋子

赢我的小磷虾

我很乐意跟这个老头玩呢

日光太晒的时候

我就吹好多泡泡

堆成帘子挡一挡

不让星星的望远镜

偷看我做的海洋梦

黎明刚睡醒 我浮出水面

背鳍上挂着露珠链

是夜晚临走时

留下的透明纽扣吧

把白天牢牢扣在海面上

5.我是小布氏鲸

我个子小小的

却能装下倒立的天空

云朵迷路了

就躺在我肚皮上睡觉

我都分不清

哪朵是云哪只是我的小宝宝

我唱歌 像风铃叮当响

把珍珠从贝壳里喊醒

它们跳出来

在礁石上排练体操

翻跟头还会滚成球哟

我是追浪花的冠军

学浪花翻跟头的时候

不小心撞进彩虹里

浑身染成糖果色

红的粉的黄的

舔一口 好像还有甜味

小海獭总来借我当餐桌

把海胆敲开当三明治

把星星贝当小碟子

吃得满脸都是碎壳

还塞给我一块尝尝

暴雨噼里啪啦下的时候

我就变成大伞

让幼鱼躲在我肚子底下

那些雨点太调皮

砸在身上咚咚的

比小拳头还硬呢

我偷偷把浪花卷成棉花糖

送给每一只路过的海鸥

它们吃完了

就丢下一根羽毛笔

我用它在海面上画小鲸鱼

6 我是南极小须鲸

我的肚皮是滑梯

企鹅们排队来玩耍

溜进冰浪花里

变成游泳的

黑白巧克力豆

吐出的每个气泡

都冻成水晶球

装着整个极地的

蓝宝石梦境

和帝企鹅的悄悄话

当极光开始跳舞

我就用尾鳍鼓掌

震碎海面的冰镜子

让跑了马拉松的星星们

跳进来洗个冷水澡

磷虾群是我的移动爆米花

追着它们跑时

不小心撞歪了

南极洲的尖角

我喜欢看科考船

像积木在漂

我偷偷跟着它

在雷达上画

歪歪扭扭的爱心

暴雪来临那夜

我把幼崽藏在冰山上

我哼的催眠曲

都结成了冰莲花

7 我是小须鲸

我的斑点是星空

被海浪冲淡的印记

月光常来辨认

哪些是它走失的

小银币弟妹们

游过渔港时

我偷学马达的歌

结果吓跑鱼群

只好吹出好多气泡泡

给赔不是呢

我的背鳍挂满海藻

那是美人鱼

落下的绿发带

我戴着它参加

珊瑚化装舞会

每当潜艇路过

我就模仿它们

发出嘟嘟声

吓得乌贼喷出彩虹墨

我有个秘密故事

不要给别人说啊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救生圈套住了我的尾巴

带着人类的温度

跟我游遍了太平洋

不信吗 看每个港口

都有我当时寄存的

雾笛回音为证据

等着哪个有缘的孩子

用口哨暗号来取

8 我是座头鲸

我的翅膀是超级船桨

在深蓝的画布上

划出银河的纹路

星星常来借宿

费用是在我的鳍尖眨眼睛

我的歌声无处不在

装满整个太平洋留声机哟

连沉船们都静静听着呢

偶尔转动舵轮

打着节拍

每个周末 我就帮海豚

搭彩虹桥

看它们从月亮上

滑进大诗人艾青爷爷

的黎明的通知

一个个变成金丝带

每一座小海岛 

都是妈妈送我的钢琴

潮水按白键

我按黑键

合奏出每一个春天

不管是暴风雨

还是台风天

我都托起帆船

船底睡着画鲸鱼的孩子

颜料盒还在发光呢

每一道浪

都记得如何弯曲成摇篮

当新生命降临

我就唱古老的波浪字母歌

9 我是灰鲸

我的迁徙路线

就是缝在大海的歪扭针脚呀

连着北极奶奶

和漂亮的热带小舅娘

藤壶贝壳和鱼类 为了搭便车

常吸在我的皮肤上

变成会走路的首饰盒

打开都是珍珠泪

价值连城呐

我看着人类举着相机

对着我照啊照个不停

我假装不动

其实在用尾鳍给他们点赞

油污袭来

我吞下一整片颤抖的虹彩

吐出来时就变成黑白照片啦

你细看吧 每处礁石

都有我磨掉的旧年角质层

寄居蟹穿着当盔甲巡逻

当月光太凉 我就吹热气

融化冰封的海豚笑声

它们梦见了

我这翻跟头的帆船了吗

10 我是北露脊鲸

我的嘴唇弯弯

像永远微笑的棉花糖云朵

海鸥常落在上面

当体育馆 练习平衡术

我的喷气孔

长出白色蒲公英

风一吹就散成

指引幼鲸的温柔路标

藤壶最喜欢

在我的额头上盖别墅

我看着它们打开窗

晒星光被子 收浪花快递

有张渔网曾勒进我的脖子

现在变成凹凸的项链

装着勇敢故事

当冰山相撞 我就游过去

用脊背缓冲 碎冰变成

企鹅的溜冰场

每个港口的灯塔闪烁时

都在模仿

我眼睛里的

那片永不熄灭的海

2024.3.1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