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 “挤暖和儿”
文/樊卫东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不仅把自己裹得越来越厚,还特地在值班室备了张发热桌垫。有了它,从手心到上半身都能烘得暖融融的。可惜公司值班室没有暖气,寒冷的日子里偶尔靠空调取暖。公司规定:“值班室没人时严禁空调运转,否则严肃考核!” 从野外干活儿回来,空调刚启动,暖风吹得脸和手一边热,腿和脚却常常冰透。这份冷热交织的感觉,忽然就勾起了少年时期上学时的回忆。那会儿哪有什么暖气或空调,一到冬天全靠 “挤”。
那时候上课,我总爱跷二郎腿,天真地觉得两条腿挨得紧一点,就能少灌进些冷风。没动笔做笔记的空档,还会把双手塞进腿缝里取暖。当然,不止我这样做,班上好多同学都这般。可那时候班主任有规定,不管多冷,教室的门窗都得敞开着 —— 毕竟班主任、值周老师还有学校领导会时不时来巡课。要是座位被分到门口或窗边,那简直是冬日 “酷刑”。冷风穿过窗户上糊的麻头纸 “破洞”,直往骨头缝里钻。这些 “破洞” 自然是调皮捣蛋孩子的 “杰作”,虽然学校严禁破坏窗户纸,但总会有人 “顶风作案”。讲台上虽生着煤火,却也无济于事,更何况熄灭的时间总比燃着的时间长。教室门上挂着厚厚的门帘,有时也抵不住凛冽的寒风,室内温度往往在个位数徘徊……
冬日里的热水,在当时的班级格外抢手。同学们会从家里灌一瓶开水,我们称它为 “暖瓶”,就像现在市场上卖的 “暖手宝”。有的同学戴着母亲缝纫的棉手套或者 “末袖”(冀南方言,即 “套袖”,);皮实的同学干脆啥也不戴,往往冻疮不断,手脚 “咧嘴儿” 常开。实在冷得不行了,老师就在课堂上号召大家集体跺脚拍手。“咚咚咚”“啪啪啪”,那阵势颇为壮观……
为了取暖,我们那会儿下课最爱凑在一起玩 “挤暖和儿”。这个游戏专挑走廊或教室后墙当支点,大家贴着墙壁排成一列,肩抵着肩,铆足劲往前挤。挤到兴头上,力气小的、没贴牢墙壁的,或是下盘不稳的,就会被挤出人墙,只能一溜烟跑到队尾重新排队。整个过程里,所有人还会齐声喊着 “一二三,一二三” 的口号,喊声震得走廊都嗡嗡响。
玩 “挤暖和儿” 时,要是有人被挤出队伍或是不慎摔倒,总有几个爱捣蛋的同学顺势扑上去压他,接着越来越多人跟着趴在人堆上使劲往下按。直到被压在最底下的人憋得喘不过气,求饶着大喊 “哎!哎!不要压了,我出不来气了!”,大家才讪讪地起身。那人爬起来后,第一时间不是拍掉身上的尘土,而是说些不服气的话,有时候还会骂人呢。即便有人挤掉鞋、挤掉扣子、扯歪衣服,也仍奋力往前挤 —— 为了取暖,没人计较这些。
上课铃一落,方才挤作一团的人墙瞬间散开,走廊里顿时多了些低头找鞋的、举着扣子询问的、扯着衣服整理的身影。等手忙脚乱收拾妥当,大家才一溜烟跑回桌位。
这 “挤暖和儿”,堪称当时校园里最简单有效的取暖运动。参与人数可多可少,五六人能玩,十几人更能凑出大阵仗。只需挤上几分钟,就能从里到外暖透,连头顶都沁出细密的汗珠,因此格外受学生欢迎。不管是课前、课间,还是放学后,总能看到大家挤成一团的热闹身影。
放学后,同学们三五成群,不是顶拐,就是踢毽、跳绳、扳三角或者摔方炮。女生多爱跳绳、踢毽;男生则常玩扳三角、摔方炮。操场、校园、回家的路上,像撒了把活泼的阳光,到处都是蹦跳的身影。这边,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踢毽子,彩色的毽子在脚尖、膝盖、甚至肩头灵活地飞转,时而像只轻盈的蝴蝶盘旋,时而像道彩虹划过半空,引得周围阵阵喝彩。那边,跳绳的同学更是不甘示弱,绳子 “呼呼” 地甩着,脚尖在地面上轻点,像装了弹簧一样,身影在绳间穿梭,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墙根下挤着群半大孩子,裤脚卷着,鞋尖沾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三角儿,纸边磨得发毛,指尖嵌着灰也不顾。大家蹲在地上,围着摊开的纸片,嗓门亮堂地吆喝一声,掌心绷紧,狠狠拍向地面 —— 风裹着尘土腾起,三角儿顺势翻个身,赢了的咧嘴露着豁牙,把战利品塞进书包或者裤兜里,有时纸角还露在外边晃荡。摔方炮时,把方炮捏在手里,往砖上猛一摔,“啪” 的脆响炸开,纸角翘卷着,碎尘轻扬。笑声、喊声混着纸响,漫在晒暖的风里,落在墙根的阳光里。鼻涕流下来,用袖子一抹,赶紧继续战斗。输者也不服气,连借带赊拿着三角或者方炮,要求再战,试图还本翻身。大家你争我吵,面红耳赤,不肯开交。孩子的脸,就像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 刚才还玩得好好的,说不定啥时候便 “绝交” 了,转天却又凑在一起开启同样的游戏。
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或是爹娘找来,大伙儿才恋恋不舍地归家。

作者简介:樊卫东,河北省邯郸市涉县人。涉县文化馆骨干作者,天津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邯郸市作家协会、涉县作家协会会员。痴迷文字,爱好写作。偶有文字散见平台报刊。日前在天津铁厂有限公司炼钢厂工作。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