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秋染处      岁月有痕来

                     文/李建州（甘肃）

       大抵是离津返陇的日子日益逼近的缘故吧，本就善变的心情，又无端地添了几分惆怅，甚至有些惴惴不安，焦灼不定。置身室内，却又无事可做。原本分摊于日常的琐事，倒是集中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内，一气呵成，省却了整日的牵挂。

       一场大风之后，天空少了昔日堆积的云翳。窗外的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如洗，偶有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掠过树梢，灵巧地穿过高楼，向着远处飞去。一排排标记着马路走向的大树，或早已秃枝，或残存些许树叶——这是北方暮秋的显著特征。虽说赏秋已过最佳时节，但能在秋末的时光里，再来一趟户外出行，与秋进行一场最后的吻别，未必不是一件惬意的事。

      远行还是算了，尽管路途的风景并不差，但终究是匆匆而过的风景，一闪而过的存在，或许能感性地满足眼眸的需求，但在心灵深处连留痕反刍的资本也不够。且所谓的远行，不过也是相距所在的学校几十公里而已，此地彼地也分辨不出秋的迥异来。

      骑单车，乘地铁，抵达北宁公园，恰是午时，阳光温存，清风拂面，又逢周末游客颇多，熙熙攘攘。小摊商贩择地营生，略带嘶哑的吆喝声中，带着浓浓的天津方言味道。跟随前移的人流，穿过白杨罩顶的笔直大道，从西门而入。入门两条路，一左一右，向东向南各自延伸。不知前途风景如何，自然无法贸然抉择——很多时候，选择路径远比接纳结果更难。与友商议，遂择右侧曲径前行——入园者多选择此路，想必他们的选择是经过了理性考量，自己不过是顺势而行罢了。

      终究是遇到了一起，挚友分享了刚才我路过的那片梧桐林的风景照。恰到好处的拍摄角度，舒适宜人的自然风光，再经镜头定格，更显温馨浪漫，倒是后悔刚才的鲁莽之举，无端地错过了一处美景。随后前往小桥亭阁的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毕竟，最美的风景，不只是目的地那些有名姓的标志性建筑，沿途的风光，才是最意外的收获与惊喜。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只顾低头拉车，未曾抬头看路，即便最终辛苦得来的结果，也是一个冰冷的形象符号，缺少有血有肉的过程体验。

       围绕水系、亭阁、楼阁而建的北宁公园，在历史的长河中，历经多次的修葺，才终得今日之容颜。荷花揽胜终究是错过了，只剩了满塘的荒凉，九曲胜景、紫阁长春的风景倒不因季节的差异而大有改变。皇家园林式的亭阁，掩映在流水潺潺、绿树成荫之中，在历经岁月的洗礼之后，更显岁月之厚重。能在人心浮躁的当今社会，择一处这样的亭阁楼阁，静心养性，安神定志，做自己喜欢的事，该是多么惬意之事啊。想必这也是游客纷沓而至的缘故吧，可惜我终究不能融为其中，只是做一过客，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别，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移步换景之时，自然也谈了一些文学，间或也提到了郁达夫笔下的秋：既有“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的直抒胸臆，也有“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的人生感慨。只惜我两次去过故都，都未曾遇见郁君笔下所描绘的秋景秋意，但我并不遗憾。秋自有秋的清韵，夏自具夏的繁盛。我承认是错过了夏荷妍开的冰清玉洁，但我却赏到了暮秋的天高气爽。这恰如人生之中，不可能拥有一切，当世界为你关上门的时候，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透过树隙望去，天空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湛蓝碎片，致远塔在眼眸里或隐或现。高达七十余米的九层高塔，巍峨耸立，或以黄桐丹枫为背景，或以曲径行客为素材，下蹲身姿，仰拍此塔，尤为精致。秋风掠过塔檐，竟与多年前西湖畔的秋意撞了满怀。猛然间想起矗立在西湖河畔的雷峰塔来——除过塔身倒有几分相似之外，相似的景致，相同的时节，一个在南国暖秋里，一个在北方冷秋中，更为甚者，那年也有一位挚友，在异域他乡，给予无限的关怀，以至于很多年后，每每想起往事，还在感慨昔日的景，昔日的情。

       岁月总有惊人的相似。如今，我在这异域他乡里，回眸过往的点滴，触摸当下的真切。尽管一些事情因季节的更替、时光的流转而错过了最佳相遇，但终究还是有一些东西值得刻骨铭心地品味与反刍，直至沉淀成一种化石般的永恒记忆。为此，我在心头誊出一片天地，专门存放这些浸着秋意的过往，待到心境微凉或是鬓染霜华时，再轻轻晾晒，细品岁月回甘。

      此文为今年（2025年）天津市跟岗期间予以构思，但一直未曾动笔书写。今日恰读郁达夫《故都的秋》，又回想起昔日里谈论北方之秋的场景来，遂有了创作的兴致。时隔数日，往昔的景、往日的情，都历历在目，这段浸着北宁秋意的岁月，终将成为值得一生回味的珍藏。

                                ——后记

作者简介：李建州，甘肃合水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协会员，高级教师。发表作品四百余篇，散见于《未来导报》《读友报》《甘肃工人报》及地方期刊杂志，部分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网、都市头条、书香神州、陇东黄土地文学、塞北文学、兰苑文学、九州作家、西部风微刊、蒙东作家等网络平台，2017年8月参与合水县县委、政府组织的《合水旅游概览》一书编辑，并担任副主编，2018年8月承担合水县县委、政府组织的《合水八大文化》之《秦直道文化》部分编写任务。2017年出版散文集《生命的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