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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退潮
——随笔.浅议爱情之轻重(后附总评价)
文/张海峰(陕西)
马克思曾言:经济是爱情的基础……此话放在物欲横流的今天,确也道出爱情些许的真谛!只是当“基础”被无限放大,沦为衡量爱情的唯一标尺,那份纯粹的情愫便在金钱的洪流中渐渐失重,原本沉甸甸的爱,终在物质的攀比中褪去了本色,酿成一幕幕无法挽回的悲剧。
回首往昔,爱情是清贫岁月里的彼此坚守,重量藏在相濡以沫的陪伴中。古时,卓文君不顾门第差异,夜奔司马相如,当垆卖酒的日子虽清贫,却因两颗心的契合而熠熠生辉;沈从文在信中对张兆和写下“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彼时的他一穷二白,爱情却成了抵御世俗风雨的铠甲。近代,父母辈的婚姻多始于媒妁之言,嫁妆或许是一床棉被、一个木箱,婚房或许是漏风的土坯房,但他们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相互扶持,在艰难岁月中同甘共苦,把“一辈子”的承诺写进了日常。
回溯更遥远的岁月,战乱、灾荒连年的年月,经济的重压远比今日更甚,却依然有人用生命守护爱情的纯粹。民国初年,北方大旱,饿殍遍野,青年书生李振邦与邻家女子秀娘相恋,家中仅有半亩薄田,连糊口都难。为了给秀娘凑一件过冬的棉袄,李振邦徒步百里去镇上打短工,白天扛麻袋、拉板车,夜里就着油灯缝补破损的衣物,双手磨出层层血泡也未曾抱怨。秀娘则在家中挖野菜、纺棉线,把仅有的粗粮省给他,自己却常常以野菜充饥。有人劝秀娘另寻家境稍好的人家,她却坚定地说:“他待我真心,就算饿肚子,心里也是暖的。”后来李振邦染了风寒,卧床不起,秀娘变卖了唯一的银簪,求医问药,日夜照料,硬是从死神手里把他拉了回来。他们没有像样的婚礼,没有丝毫物质积累,却在饥寒交迫的岁月里,用彼此的坚守,让爱情绽放出比黄金更耀眼的光芒。
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年困难时期,物资极度匮乏,粮票、布票成为生活的硬通货。我的外公外婆就是在那时结的婚,外婆的嫁妆只有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外公的婚房是生产队废弃的库房。外公是生产队的拖拉机手,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归来,外婆则在家操持家务,养猪种菜,把有限的粮食精打细算,总能在粗茶淡饭中做出温暖的滋味。有一年冬天,外公在运输途中翻车受伤,卧床三个月,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外婆身上。她白天下地干活挣工分,晚上给外公擦洗、按摩,还要照顾年幼的母亲。为了给外公补充营养,她偷偷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做成稀粥喂给外公,自己却饿得头晕眼花。外公常说:“那段日子苦啊,但看着你外婆忙前忙后的身影,就觉得再难也能扛过去。”正是这份在经济绝境中彼此扶持的深情,让他们携手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直到如今白发苍苍,依然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眼里满是对彼此的珍视。
民政部早年数据显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离婚率仅为2%左右,低离婚率的背后,是爱情对物质的低依赖度——没有房车的捆绑,没有彩礼的攀比,爱情的重量,全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笃定里。而今,拜金的潮水漫过婚恋的滩涂,爱情的天平彻底向物质倾斜,曾经的纯粹被价签层层包裹。红本本上的烫金字,不再映着清澈的眼眸,反而被房产证、银行卡的数字模糊了轮廓。某婚恋平台2024年调研显示,72.3%的女性将“有房有车”列为择偶硬性标准,68.5%的男性认为“高额彩礼”是婚恋最大阻碍;彩礼金额更是水涨船高,在部分地区,动辄几十万的彩礼让不少家庭不堪重负。巷口咖啡馆里,刚毕业的男生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许诺“再奋斗两年”,女生却在母亲的催促下含泪摇头;小区长椅上,中年夫妻为柴米油盐争执,当初的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你眼里只有钱”的指责;网络上,“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言论曾引发热议,更折射出部分人对爱情的扭曲认知。有人把婚姻当成脱贫的跳板,把伴侣视作提款的机器,忘了爱情的底色本是相互滋养,而非单方面的索取与算计。我们看多了为钱结合的快餐式婚姻,也见多了因利尽而散的潦草结局,更目睹了金钱裹挟下的爱情悲剧,在岁月里留下永恒的伤痕。邻村的赵明,为凑齐三十万彩礼,掏空家中积蓄后又借了十五万高利贷。婚后妻子发现他背负巨债,日日争吵不休,当初因彩礼滋生的隔阂,终成无法弥补的裂痕。赵明白天跑外卖,夜里去工地打零工,终究扛不住债务压力和家庭冷暴力,在一个暴雨夜从工地脚手架上坠落,留下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以及那张还未还清欠款的彩礼单。同事小雅曾是众人羡慕的对象,不顾相恋三年的男友挽留,执意嫁给家底殷实的商人。可婚后才发现,丈夫早已出轨成瘾,家中的财富不过是他维系婚外情的资本。她想离婚,却被丈夫以“青春损失费”要挟,要她净身出户。在无数个孤独的深夜,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起当初男友骑着电动车带她看日出的模样,最终在抑郁中吞下了整瓶安眠药,抢救无效离世时,手机里还存着三年前未发送的短信:“如果当初没那么看重钱,我们会不会不一样?”娱乐圈中,不少因利益结合的明星夫妻,在财富版图变动后便分道扬镳,印证了“以利相聚,必以利散”的道理。反观那些坚守初心的伴侣,钱钟书与杨绛在动荡岁月中相互扶持,“最贤的妻,最才的女”是他们爱情的注脚;钱学森与蒋英,一个醉心科研,一个深耕艺术,没有物质的极致追求,却在精神共鸣中相伴一生。两相对比不难发现:以金钱为基石的婚姻,如同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便轰然倒塌——某法院数据显示,因“物质诉求未满足”引发的离婚纠纷占比已达34.7%;而那些被金钱摧毁的爱情,更成了生命中无法愈合的伤口,提醒着世人物质至上的代价。
马克思的箴言从不是拜金的借口,经济基础的意义,是为爱情筑牢遮风挡雨的屋檐,而非成为隔绝真心的围墙。爱的退潮,从来不是一瞬间的崩塌,而是在一次次对物质的过度追捧中,慢慢耗尽了彼此的真诚,甚至吞噬了生命的温度。那些过往岁月里,在经济重压下依然坚守的爱情,早已用行动证明:真正的爱,能抵御饥寒交迫的窘迫,能穿越兵荒马乱的动荡,能熬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愿我们都能在物欲的浪潮里,守住心底的微光,明白爱情的轻重从来与财富无关——它轻在不被物质绑架的纯粹,重在风雨同舟的笃定;它轻在不攀不比的从容,重在平凡日子里的彼此珍惜。就像老巷里相扶相持的老人,他们没有豪华的婚礼,没有丰厚的积蓄,却用一辈子的陪伴,把“爱”字写得滚烫而绵长,这才是爱情本该有的重量,也是对抗物欲侵蚀的最坚实力量。
2025.12.
总评价:一篇有温度的警世之作
《爱的退潮》超越了简单的怀旧或道德说教,它是一次对爱情本质的哲学追问,也是一幅描摹时代婚恋焦虑的浮世绘。作者以饱含痛感的笔触,记录下物质大潮中情感重量的流失,却又在历史与平凡的缝隙中,为我们打捞起那些“把‘爱’字写得滚烫而绵长”的微光。
《爱的退潮》是一篇具有警世意义的当代随笔。它不仅是关于爱情的沉思,更是对物质主义时代人性异化的深刻反思。作者以细腻的笔触、严谨的思辨和深厚的人文关怀,完成了一次对“爱情重量”的重新校准。在物欲喧嚣的当下,这类文字如同一种清醒的钟声,提醒我们:
爱之重,重在灵魂的彼此照见;爱之轻,轻在不被任何标价捆绑的自由。
这篇文章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文学上的完整与优美,更在于它敢于在物欲喧嚣中,为那些无法被定价的情感尊严,发出坚定而温柔的辩护。文章最可贵之处在于其不妥协的浪漫主义批判精神。在消费主义席卷婚恋的今天,作者以笔为矛,刺破了“爱情物质化”的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