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华同事家的小菜园
（冬日小区一隅 · 散文诗）
寒潮刚过，霜痕未消。
在楼宇的背阴处，在水泥与砖墙夹出的窄窄一隅——
那里，竟浮起一小片温热的绿意。
不是温室，不是暖棚，是贺建华的手：
一只搪瓷缸，沿口磕掉半块蓝釉，盛着几株青蒜，蒜苗挺直如初春的笔锋；
一只豁了边的旧陶盆，深褐粗粝，蜷着几簇菠菜，叶缘微泛紫红，像冻红却仍攥紧的拳；
还有那只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铝制饭盒，盖子早不知去向，如今卧在窗台残阳里，种着三棵小白菜，茎秆细韧，顶着薄薄一层霜粒，却把光吸进去，再一点点吐成青翠。
雪落过两次，风刮过三回。
他弯腰时，脊背仍如未锈的犁铧；
他松土时，指节凸起如老根盘结；
他呵出的白气，在冷冽中升腾、散开，又悄然落进泥土——仿佛不是呼息，而是另一种播种。
退休证静静躺在书桌抽屉深处，
可他的日历上，没有“休”字，只有“种”“浇”“掐黄叶”“覆旧棉絮”；
他的晨光里，没有茶烟袅袅，只有铁锹轻叩冻土的笃笃声，
像一种低沉而固执的报时。
这方寸之地，何曾是消遣？
是退而不隐的阵地，是静默燃烧的炉膛，
是把半生未曾卸下的责任，一捧捧揉进黑土，
再让它们以叶脉为信、以根须为诺，破冻而出。
冬至已近，菜畦清瘦，却不见萧索。
那几茎蒜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他年轻时在收税票据上画下的一串数字；
那几片菠菜叶托着微光，
像他三十年前递入党申请书时，指尖的微颤与灼热。
原来所谓初心，并非悬于高墙的匾额，
它就蹲在这只搪瓷缸旁，
就伏在这方铝饭盒底，
就在他俯身时，衣襟沾上的那点湿润泥土里——
朴素，微凉，带着根的气息，
在最凛冽的时节，长出最倔强的春天。
作者简介：张永明，南昌陆军学院有线专业毕业，从军十七年。曾任某部教导员。荣立三等功一次。萍乡市诗词学会会员，诗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美编会员、编辑。有著作《怡心集》、《闲吟集》和《浪花集》。部分作品在萍乡日报、都市头条、微信头条、新浪、网易、搜狐、滕信等网络媒体、萍乡诗词、凤凰池等杂志刊物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