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处境

        谢姆考夫斯基说：“生物学者达尔文是在同兽类密切关系上认识人类，而社会学者马克思则进一步是在同兽类大有分别上认识人类。”二者中谁更接近事实真相和人类本质？抑或人类的处境事实上介乎二者认识之间？见仁见智。

        一者，人类的独特性。

        马克思认为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是人的本质；人的生产活动具有社会性，能创造社会关系；通过劳动实现人的类存在，遵循内在尺度和美的规律。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说：“一个种的全部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的性质，而人的类特性恰恰就是自由的自觉的活动。…… 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

        莎士比亚在戏剧《哈姆雷特》中借哈姆雷特的口说：“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

        二者，动物的进化。

        动物的意识，章鱼有一个主脑和八个副脑，编织成一张复杂的神经系统网，若不是人类进化得快，恐怕章鱼可以统治整个世界。猩猩达到七岁儿童的智力、狗达到三岁儿童智力。大象的记忆力超过人类、猩猩的瞬间记忆力超过人类、鸟的学习能力超强。

        动物的社会性，动物皆以社会性方式生存，社会性生存方式是物种生存的保证，不以社会性生存的物种不存在。蚂蚁、鲸鱼、大象、蜜蜂的社会性进化到动物社会性的高端，与人类社会性相媲美。

        倭黑猩猩生活于刚果河南面的刚果金，是一种高度聪明，极具社会性的类人猿，比黑猩猩更接近我们共同祖先的长相。他们生活在非常合作和和平的群体中，成员多达70人。倭黑猩猩的社会是母系社会，雌性主宰一切，成为领导者和规则制定者，在群体活动中作出大多数决定。

        动物的制造和使用工具，巴西黑帽悬猴选择成熟晒干的棕榈果，放在石板凹处，用石块砸开果壳，取食果仁。猴群成员谙熟此道，只是手法熟练不熟练而已。凹石与砸石被反复使用，成为工具。这是巴西黑帽悬猴进化至旧石器时代的典型特征。人类仍存原始部落，印度洋哨兵岛上的原始居民尚处于新石器时代。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标志是能够制造和使用工具，随着人类对动物制造和使用工具的现象发现得越来越多，这一区别变得模糊。

        三者，人的动物性。

        告子说：“食色性也。”《礼记·礼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儒家对人性的定义，动物身上存在着类似的基本特征和属性。

        《孟子·离娄下》：“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恩格斯说：“人来源于动物界的事实已经决定人永远不能摆脱兽性，所以问题永远只能在于摆脱得多一些或少一些，在于兽性和人性的程度上的差异。”

        柏拉图说：“人者，无羽毛之两足动物也。”《趣姻缘》里的丑角说：“人是不渴而饮，四季有性欲的动物。”英国生物学家苔丝蒙德·莫里斯认为人类不过是“衣冠禽兽”。他的《裸猿》《人类动物园》都是把人类当作一种动物来考察的。

        因此，社会生物学认为，人类社会不是人类缔造的，人类社会是从生物社会中增长出来的，人类的智能是从动物的智能中逐步发育出来的。这并非贬低人类，而是还原生物自身的进化史。

        四者，理性对待人类处境。

        人类成为世界几乎所有动物的天敌。不是其他动物，而是人类将地球弄得千疮百孔。这个星球没有任何生命比人残酷。公元前3200年到今天，5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人类一共发生了14531次战争，在这么多战争中，夺走了36.4亿人的生命。西方称战争是死亡的筵席。

        德国哲学家、心理学家弗洛姆说：“只有完全意识到人类的处境及其危险性，意识到一种能实现人类的自由、尊严、创造性、理性、正义和以团结为目标的新的远见，才能把人类从几乎注定腐烂、失去自由和自我毁灭的边缘中拯救出来。”

        黑格尔说：“人走遍天涯，也走不出人的皮肤。”人类不是动物，或是人类自身的一场自我迷信；消解破除这一迷信，或是人类精神的解放，有助于树立与动物平等、众生平等的意识。

        人类对自身客观、科学、准确的定位，有利于人类对自身的正视和清醒认识，克服自身和社会的种种弊病，推动人类文明的升华。

        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硅基生命超越碳基生命，AI替代人类做创造性工作，对人类进化的作用无疑是革命性的。

 作者简介

邵孔发，教师、学报编辑。出版作品《襄水文集》《故园屐痕》《琅琊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