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纲 著名作家92叟(武汉)
我半世为文,招惹了不少是非!好比做蛋糕,人都喜欢吃。但也招惹苍蝇!过了80岁,不愿再做招苍蝇的事。才发现画画可以伴我安度余生。
首先是咱家李更鼓舞了我。他画画有童子功,但是也与文学纠缠几十年。后来作画,独辟蹊径,居然一举成名,成为颇具特色的文人画家,出版巨型画册,备受称赞!
还有咱那老伴,从来没有摸过毛笔的,却在省老年大学学了十年,硬是学了一手好工笔画。她曾向我炫耀有省大领导,现场看她作画。自我光荣了好几天。
我逾90的人了,自觉没有谁能让我再去学十年画,哪怕我保证做个好学生!
但是若说用毛笔写字,(而今美其名曰:书法)也是咱从小儿的家传功夫。王、颜、赵、魏(体),都是正经临过的。书画本一律,都是用毛笔和宣纸,一写一画,一技之隔。
大约20多年前,看李更作画,大笔挥洒,不一时便鸟飞花放,满纸绚烂!我按捺不住,抓过毛笔,刷刷刷便画了一条鳜鱼,装裱师傅当场喝彩。李更道:“看不出你有这一手!”我说:“岂不闻有其子必有其父乎!”
这就是我画画的开始。
废纸三千后,便渐入佳境。画花像花,画鸟像鸟!而且我作画,我作主,再不要顾忌什么,由着自己性子,任意涂抹,墨分五色,畅快淋漓!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真实的我!一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我,一个快乐的我!
我至今只能画些花鸟,鲜少山水,更不敢触及人物。自知功夫不到也!
这一日,忽见网上有画家画一钟馗。钟馗乃国画中常见者也,并无标准形象。各自画自己心中的钟馗。既如此,我何不也画一钟馗,试一试我的人物画如何?心动便即行动,握笔伸纸画起来,不一时而我的钟馗跃然纸上矣!
我的钟馗,身材高大,赤面虬冉,须发浓重四射如爆,火眼金睛(真的用金墨点眼珠),手执宝剑!望去如舞台上李逵出场,哇呀呀吼声如雷,如闻其声!我颇得意。
我画了画,通常便发在我的朋友圈,希图师友们点赞,沾沾自喜。常常点赞的有文艺理论家黄自华先生、大作家易山(刘益善)、著名老编辑王春桂等等。这一回,却是咱家李某抢了头名,还写了一句话是:这个很有趣。
这句话不看便罢,看了顿使我觉得脸面无趣。这不是暗讽我画得不像吗?若是别的朋友这样批评,我无话可说。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不驳他两句,父道尊严何在?因此,便在我刚画的一张名“鱼乐图”上写了一段话是:前日兴起,画一钟馗,赞者廖廖。有李某大师题曰:这个很有趣!呜呼!钟馗者何人?乃人间正义之化身,斩妖除恶之法师,替天行道之天神!其形象理应威风八面,怒眼圆睁。常人望之而生畏,奸佞小人望之而心瑟胆寒,不敢生恶念,欺百姓,做怀事,而使社会安宁,天下太平!何趣之有乎?若有之,此乃作画者即我本人之过也!有道是文如其人,画如其人。我本人心性懦弱,无丈夫之气概,无杀鸡之胆量,焉能画出气冲斗牛之钟馗乎?宜其画虎不成反类犬,画钟馗而贻笑大方也!
要之,世间本无钟馗,乃是自古以来,平民百姓受欺凌、被侮辱,遭伤害,有苦无处诉,有理无处说,不得已而盼望天降这么一个神人,替天行道,替百姓消灾挡难。然而,至今也没有出现这么一个人,只成了一个久久的传说,如此而已!漫道钟馗世无其人,即使包拯、海瑞,历史上倒是实有其人,他们自己当时便命运不佳,而今安在哉!
黄公、李某看了我这一段话,便促我就此写成一短文。我从命。便坐在书房沙发,吹着空调,深陷文字中,忘乎所以。老伴再三提醒坐太久了,不听。又过一时,渐觉冷彻肌骨,竟然浑身不由自主,瑟瑟发抖!老伴赶忙扶上床,盖一薄被,仍然抖个不止,再加厚棉被一床,继续抖。再加大厚驼绒被,四面紧塞,仍然抖!我曾经听人说过:大暑日而忽然冷得发抖,乃寒入骨髓,冰彻肌里,若不出汗,必发高烧,十分之高!而且立即昏迷不醒,抢救不及,必死!老伴便要叫救护车,夜已半,我尚未昏迷,坚决制止!91岁了,归去来,此正天招我也!善哉善哉!昏昏然中,皮肤觉湿,未几而汗微微出。又移时,大热去被,汗水淋漓矣!钟馗其救我者乎!?
李建纲,92岁,离休前曾任湖北作协常务副主席,秘书长,首任文学院长,《长江》丛刊主要负责人。
2025年9-18于武汉之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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