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祖母/杨永顺
我生于黄河岸边的高家庄,父亲是上门女婿,祖母的家在二里地外的陈庙村。母亲总背着我去探望,祖母的慈爱如黄河的暖浪,在记忆里久久荡漾,从未消散。
祖母是位小脚妇人,却有着撑得起岁月的坚韧。三十几岁丧夫时,父亲刚满十八,底下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生活的重轭压在她瘦削的肩头,她却未曾弯腰,硬生生将儿女们拉扯成人。
母亲是独生女,姥姥早逝,姥爷守着几亩薄田,农闲时走村串户做小货郎。父亲入赘后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我便在这和睦的日子里降生。母亲隔三差五带我去祖母家,门前老枣树上的大枣红得诱人,祖母总会捧出满满一捧,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待要返程,我趴在母亲背上,双腿蹬踹着哭闹,泪水鼻涕糊满脸庞,执意不肯离去。祖母温声哄劝着“下次还来”,我才在哽咽中恋恋不舍地回头。
六岁时我仍不会说话,乡邻们屡屡叹息揣测,父母也整日忧心。那年祖母带我去济南舅爷家,舅爷家有三间正房、三间厢房。一日,祖母装满水壶放在火炉上,叮嘱我“看着水,开了就叫我”,我点点头乖乖守着。不一会儿,水壶咕咚作响,热气蒸腾,水顺着壶沿往外溢,我急得直跑:“奶奶,水开了!往外冒呢!”祖母闻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喜极而泣的笑容,高声喊着:“你们听!我孙子会说话了!”
1961年,父母领着我和弟弟闯关东,不久后老叔也从哈尔滨下放而来,祖母便也千里迢迢赶到东北。两间土房,南北大炕,挤着一大家人。三姑家的秀云妹妹来串门时,祖母蒸了一锅白馒头,舍不得吃,用篮子挂在房梁上。趁祖母不在家,我踮着脚够篮子想偷拿一个,秀云妹妹急得阻拦,我俩扭打起来,竟惊动了孵小鸡的老母鸡。祖母回家见状气得发抖,我吓得拔腿就跑,秀云妹妹也哭着拎起小包袱要走。父亲回来后,赶忙领着我去追,在二节地追上了,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了回来。
老叔在东北待了几年便回山东成亲,祖母惦记小儿子,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含泪与我们告别。我们望着她踏上归乡之路的背影,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与祖母的最后一面。
1979年夏天,大雨倾盆。父亲浑身湿透地赶到我上班的单位,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电报,“母病重,速回!”四个大字刺得我眼眶发酸。我急忙向同事借了五十元钱,催促父亲连夜启程。父亲赶到山东老家时,祖母已弥留之际,望见风尘仆仆的儿子,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等我赶回山东老家,已是鬓发染霜。黄河水潺潺流淌,岸边麦田绿油油铺向远方。我跪在祖母安息的地方,虔诚地三叩首,愿她在极乐世界安乐吉祥,愿这份跨越山海的慈爱,永远护佑着子孙后代。
授权首发作者简介:杨永顺,小学高级教师退休,笔名扬帆起航,住址哈市双城区。出生于一九五五年。黑龙江省首届优秀通讯员,黑龙江省军区特约通讯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学会会员,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诗词楹联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区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古堡)文学社副社长。在省内外报刊杂志发表新闻通讯、散文、诗歌、杂文、小品文等作品三百余篇。近期有作品在中国《作家在线》中国关工委《火炬杂志》,中国《神州乡土诗人》《北方文学》《黑龙江吟坛》《哈尔滨诗词楹联》《双城故事》《双城作家》《双城堡》《爱之光》等刋物发表,获得多项奖励。在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旅游作家》《东方诗人》发表过律诗,新体诗,散文,随笔,杂文等。作品曾被天天快报,一点资讯,被腾讯、百度、搜狐、书香、大鱼号等网站评为今日头条,凤凰网,都市头条等各网站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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