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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六十五章、去见兰桂芳
（手机铃声）
吉丽回家就给刘长江打了电话：“长江，我见到你师弟张童心了，他还在做义诊，快坚持六年了。”
刘长江忙得顾不上给吉丽打电话，说：“他一个人能帮多少人？他一分钱不赚能坚持多久？”
吉丽想说：“多一些张童心这样的人这个冷酷的社会不就改变了？他一分钱不赚你们这些有钱人就不能赞助他？”没敢，最近他们总因为这些事情不高兴。说：“你能给他介绍个对象吗？像他这种情况也算钻石王老五了，哈尔滨过气的大姑娘有得是，就是得找个家庭好、工作好、性格好的。”
“你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管他？”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名花有主了吗？吉丽说：“咱们俩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哪？我妈想看到咱们俩结婚。”
“噢，忙过这阵子吧。”
吉丽一想，他们都六十多岁的人了，那张纸和那桌酒真不重要，只要真心相爱并一同养老，撒娇道：“你总不至于忙得人都不见吧？我怪想你的。”
“张院长找我，我会去找你。”对方撂了电话。
吉丽一直在写小说，坚持数年，每三天一章，雷打不动，并且心情越不好越能写——这是她“逃避”的一种方式，孤独和痛苦出作家。可从打去过曲阜她就停了笔，开始以为是备战中西医辩论，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刘长江，她瞻前顾后就怕惹他生气，他却还认为她强势，这种感觉真不好。其实刘长江很好相处，只要她少说话，哪怕什么事都不做。这好办，经常告诫自己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就去找了兰桂芳。
（哈尔滨风光歌曲）
吉丽已有半个月没去兰桂芳的科姆特拉肖克社别墅了，她发现这里变化很大。首先是它三百平方的园子，是做过精心的植物搭配的，种了高大的云杉，它是耐寒的常绿树，就不会让这个花园在冬天成为荒园。可邻居家都搭了假松枝拱门、雕了冰灯，人来人往很热闹，反而使它冷清萧条。
“桂芳，您家的树上落满了灰，最好用长杆子绑上条帚扫扫，再挂点彩灯，就有节日气氛了。”吉丽说。
兰桂芳说：“我最近事多身体又不大好，没心情搞。”
这座别墅最大的特点是做了个五十平方的阳光房，用很好的保温玻璃还接了暖气，里面能放热带植物，是高新设备的演播厅，吉丽远远看到玻璃上了霜，里面的植物也搬走了，那些植物都很名贵，要园林局的专家来打理，是这条街的亮点。
吉丽问：“桂芳，您的花都送人了？也好，那东西很娇贵，太操心。可演播厅您得用，那些设备也怕冻。”
兰桂芳说：“我正在跟规划和城管部门打官司，当初加建这房子我是办过手续的，现在又要我拆，赔钱不说丢面子。”
这条街是哈尔滨的“万国建筑博物馆”，严格限制私搭乱建，只有她家能建说明她有人，现在又要她拆说明她没了人。
她们进到别墅里面，这里原来也是演播厅，现在改成了茶馆，很少有人喝茶，就让吉丽想起了那个曾和他们合作的蔺老板，那家咖啡馆本来都不行了，他靠着一个自媒体节目“哈尔滨那点事儿”救活了咖啡馆还成了著名“播主”，而她们的节目曾经是国内的顶流，这座别墅也是哈尔滨最高端的“沙龙”，怎么会沦落为茶馆？哈尔滨的茶馆没一家火的。
吉丽说：“对不起桂芳，我忙曲阜的事儿忽略了您，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干？”
兰桂芳是个很哈尔滨的女人，长得漂亮、会打扮也会讨男人喜欢，骨子里却大大呼呼，能吃苦也能张罗，此刻却避开她的话问：“你和刘长江现在怎么样？”
“我们俩很好，在张罗结婚。”
兰桂芳叹口气说：“嗨，有个男人是好，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用词显然不当，吉丽听小朱说兰桂芳很早就离了婚，可能有个高官的男友，这才让整条街只有她家能盖阳光房，如今本省官场塌方式的出事，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她男友，从阳光房被强令拆除上看有可能。
“你弟弟那个在商务厅当副厅长的同学，又升了，我有事儿想找他，你请他那天出来吃个饭。” 兰桂芳心事重重地说。
吉丽说：“噢。”她不会有事找他，她弟弟吉祥也不会有事找他，他们都万事不求人，特别是官。
（倒茶声）
有人上来了上好的普洱，吉丽就边喝茶边跟兰桂芳讲她在曲阜的经历：关于中西医的论战，参观孔庙的发现和可能跟她们的合作，兰桂芳好像不感兴趣，说：“丽丽，前几天我去过一次北京，在出租车里说哪栋楼是哪个人的就听到车里有导航要求司机全神贯注开车，不要跟旅客说话。北京的司机爱谈政治曾经是一景，有利旅游却不让说话，你在公开场合批评中医和孔子得小心。”
兰桂芳原来不这样，吉丽笑了，说：“中国的人工智能发达到了这程度？”
“这还不说，我到酒店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北京的‘网监’，他知道我的身份证号和住址，也知道我在办自媒体，警告我少谈敏感话题。”
刘长江也不让她多说话，吉丽说：“说北京的哪栋楼是哪个人的有什么不行？哪怕是谣传？以后上街要不要像当年周戾王，国人都‘道路以目’？”
“我回来就被封了号，只好停播，你没看人都撤了？”
这就是兰桂芳性情大变的原因？中国改革开放初期一度“自由化”，一些作家学者公开要求推翻现有的政治体制，这是执政党不能容忍的；可假如像现在这样，互联网有那么多敏感词，让中国人都得说“黑话”，比如把“中国”说成“东大”、“龙国”，决不会加强而只会削弱党在人民中的形象和地位。吉丽说：“‘为了牢记和忘记’我还得办，我还想帮张童心出义诊。”
兰桂芳见过张童心，高大英俊，没说过话，会不会是吉丽的小男友？她说：“我还是想把直播这一摊交给你，我好专心做我的文创产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