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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六十一章、与柳校长谈合作项目
刘长江和吉丽上了回哈尔滨的硬卧车，他们来时是张院长买的票，软卧，那家医院领导的待遇很高；回时是柳校长买的票，硬卧，这对这家学校已经是最高待遇了，他们俩一个中铺一个下铺，吉丽就让刘长江睡下铺，自己到走道的小椅子上坐，她跟他生气了。
上午金主任把刘长江吉丽夫妇请到柳校长宽敞的办公室，柳校长给客人找着茶杯说：“不瞒各位，我都好几天没进办公室了，我们学校有项制度，校领导都轮流到各部门办公，这才能了解到学校的真实情况。”
吉丽接过金主任泡的茶问：“校长您说，应当学者办校、还是企业家办校、还是政治家办校？”
这大姐的话总是这么尖锐，柳校长不回答，问：“您说呢？”
吉丽瞅瞅刘长江，说：“中国的大学创办初期都是学者办校，像北京大学前身的京师大学堂，首任管理大臣为孙家鼐，它虽然是官员却是清代政治家、教育家、书法家和改革家，被誉为‘北大先导，近代文衡’。后来北大的历任校长都是著名学者，比如张百熙、严复、胡适、蒋梦麟，这是解放前；解放初期马寅初、周培源也都是著名学者，从丁石孙开始是学者加官员，现在基本上是高学历的官员。”
刘长江明白吉丽说的意思，主张学者办校，说：“企业家办校也不错，因为国内大部分大学都得自负盈亏。”
吉丽说：“中国企业家办学的例子也很多，1921年‘橡胶大王’陈嘉庚捐出全部身家400万大洋创办厦门大学，可实际上还是学者办学，他只投资不参与管理。最近曹德旺投43亿办福耀科技大学，请王树国当校长，他当过哈尔滨工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校长，是资深教育家。至于大量的民办高校，虽然投资人说了算，也会请退休校长管理。”
刘长江知道吉丽反对政治家——党管学校，说：“说正事，直明，您想把这家学校怎么办，需要我们帮您做什么？”
柳校长摆手让他稍等，问：“您是说，政工干部管学校不好？”
吉丽说：“这就是目前中国教育的现状，政工或行政干部管学校，他们可能善于向上面要政策和人事、行政管理，却难实现教育的根本——思想自由和学术独立，这就是中国的高校多培养学术庸才的原因。”
柳校长看看小金和刘长江，说：“师母这是在批评我呀。”
刘长江盖着棉被在卧铺上假睡，他在想：“怎么让我看上了吉丽？”吉丽当年真美貌，能上《大众电影》封面，她很有表演才能，却没机会进入艺术院校，也是她瞧不起那些靠颜值换饭的人，直到年老色衰。这时他想起吉丽可能冷，起身过去拉她过来说：“要不你在我这儿盖被坐着，要不就到上面睡一会儿。”
吉丽就过来和他一颠一倒盖着被坐，不说话。
在柳校长办公室，柳校长说：“我学者、企业家、政治家办校都不是，是上面指派，一来就喜欢上这家学校了，别看是中专，都是些高考成绩不好的孩子，却都生龙活虎。生源很好，这是他唯一的条件，我就想在这儿有所作为。”
吉丽也发现自己刚才的问话有点过，可如今国内哪个学校包括小学校长不是上面任命，就都听上面的，办学的宗旨不是培养国家的人才而是听话的绵羊，说：“您说说您想怎么办？”
柳校长说：“儒医学校原来叫‘中医学校’，它现在的名字是长江的同学，我们的前前任市委书记提出的，当时我还在财政局。现在看来提出容易做成难，不但得论证儒学与中医的关系，还得形成特色并有一定的传播面，我这一代怕完不成。”
刘长江也感觉一所普通中专不能独树一帜，说：“我在会上听了您的介绍和大家的意见，您要做得是扩建校区、调整学科和创办校办产业，这需要上面的支持和社会资本的合作。”
柳校长说：“恩师您说到了要点，扩建校区得有地，划拨的教育用地，您二位得帮我拿，您能跟我们原市委书记说上话，他有省教育厅的关系；师母得帮我做规划，这才能打动市领导班子。”
刘长江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吉丽与吕副市长辩论的场面，说：“她不行。”
在火车上，刘长江用自己热呼呼的脚去焐吉丽冰冷的脚。他想：“吉丽当年多可爱，现在多矫情？”他是欣赏吉丽思想的活跃和语言的机敏的，假如她不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而真是一个访谈节目的主持人，不会输给那个丑女人鲁豫。可在一个家里生活女人不操持家务哄老公开心、整天研究社会问题并且多是阴暗面日子怎么过？
吉丽伸过来整个小腿让这胖男人焐，大多数女人都会喜欢这种虽然油腻却功成名就又很体贴的男人。
在柳校长办公室，他说：“地的问题不大，扩建校区的钱也差不多了，只要市里同意‘混改’就不缺社会资本，小金你说说你的资金来源。”
小金红了脸说：“我哪有什么资金来源？还是吉教授给介绍的那个小鲁，他岳父是我们荷泽的首富，我听说过没见过，过几天他就会过来和您谈合作，他要投资占学校大股，只分利不参与学校管理。”
柳校长兴奋道：“恩师，这就是师母给我们办的事儿，我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是寻来全不费功夫。我跟那个首富通过话，他提出必须请吉教授当副校长，要不他不投资，我跟我们一把李书记说了，同意。”
在火车上，刘长江拉吉丽背对着他躺在他的两条大腿之间，好让自己的“枪”顶着她的后背。这女人太聪明却太犟，他提出的办学思想校方不会同意，这事情还是不成。
在柳校长办公室，吉丽听说小鲁的岳父要投资并让她当副校长有点吃惊——他们仅仅是一面之交，说：“我没大学文凭不合适吧？”
柳校长说：“当年北大还聘过没学历的鲁迅、梁漱溟、钱穆当教授呢，咱们两个外行要对内行——传统中医进行改革，创办咱们的新中医。”
金主任说：“吉教授对中国医疗有四句话不妨跟柳校长说说。”
吉丽说：“不合适吧？”
金主任说：“吉教授说目前中国医疗的问题是：中医的无效治疗，西医的过度治疗，社会医疗资源分配严重不公，和对现代医疗技术几无贡献。”
柳校长苦笑道：“师母，您跟鲁迅差不多，每句话都是匕首和投枪。”
在火车上，刘长江发现吉丽对他已经没了生理反应，他想：“我可能得调整一下我们俩的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