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相即相
文/杨士虎
那天傍晚,同病室来了个危重的中年男人,医生看完CT说:“脑部大面积出血,很严重了。”
只有一人陪床,他告诉医生,自己是患者的姐夫,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来办别的事路过内弟的家,敲不开楼房门,强行找人打开,才发现躺在沙发边昏迷不省人事的内弟。 病人原来就是个精神疾病患者,与父母一起生活,几年前两位老人走了,一个哥哥远在他乡,姐姐身体不好,他靠政府低保和救济勉强生活。
陪床的告诉我,现在得了这病,生不生死不死,不知道怎么办了。看见病床上右手不断挥动拍打着他自己上身的手,我知道,他的心脏还在鲜活的跳动着。
可等待他的是什么?医生说:当晚是做手术的最佳时间,晚了就彻底的完了。要是有后人,要是有一大家子亲人,要是正常的正常-----
我不敢往下想。
他哥哥回不来,来了电话,告诉他姐夫别治了,找人来拉回家去,政府安排给他的安置房在七楼,是120医护人员帮助抬下来的,非常费劲,现在回去,怎么才能再抬上去?抬回去怎么办?那姐夫喃喃着,真的没有了办法。
第三天我去午饭,返回时那病床已经空空。
病友说:“他姐夫找了几个民工将他拉回去了,撤了液体,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
人的生命,并不比猫狗强到哪里去,到我打下这文字时,他可能早就离去了。
《旧约·传道书》“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又一日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披衣出病室,看见走走廊里晃动着一群人。
只要是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原委,一个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刚刚在抢救室离去。
他是在朋友家喝酒发病而离去的。
他的家人和朋友的家人激烈的对骂,相互指责并要求朋友家承担责任。
医生和护士见怪不怪,因为他们是医者,来来去去生生死死成了他们工作的常态,但他们大闹医院让别的病友不得休息,医生和护士还是出了面进行劝阻,怎么劝也没有用,最后只得报了警。
凌晨五点,声音散去,一个生命悄悄的退场。
亦是《旧约·传道书》曰“风往南刮,又往北转,不住的旋落,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善哉!善哉!
他是我的本家侄子,是伯父的孙子。
伯父文革致死,叔伯哥哥精神失常,那时的他也只有几岁。后叔伯嫂子改嫁,又叔伯哥哥病死,无依无靠的他和未成家的叔叔相依为命,农村有语“苦命的娃儿”!又后,文革结束落实政策,刚刚十几岁的他进了国营矿山当了工人,成了家有了两个女孩。国营改了私营,他还在矿上,日子过得还算敦实。
两身体不适,检查,白血病晚期。
不甘心的家人去了相关医院,均告知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他返回了家乡医院,住在了一楼肿瘤科。那年我去看他,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很乐观。我也很宽慰,期望他能够多留一些日子,看他的那天我想带他在家乡的小镇转一转,怕他感冒,也就放弃了。
我走后没几日他突然身体不适,旋即离去……
消息传来,我呆呆的发愣,影子由模糊到清晰,由清晰再到模糊,天命之年,戛然而止。他没有想到自己走的那快,我心里有准备,但也没有想到他走的这么快。
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说:“尽管失去所有,甚至无法言语,但人们对生活的想象和表达从未停止,他们因苦恼而复活,因悲哀而升华。”
痛哉!哀哉!
人无长命,期意百年。生者,以为从来就不会离去;再过若干年,去者,亦以为从来没有来过。
感恩现在,享受现在,我还能,我们还能……
就是幸福。
作者简介:
杨士虎,笔名“木石匣”,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内蒙古赤峰市人,有《方塘半亩》 《一朵一果》 《安宁》散文集出版。
喜读书,读趣博杂;爱游历,观人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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