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农家豆沫香
康秀炎
回到乡下,在小院里走了一转,觉得有些清冷。山里的气温本就比城里低一些,而况我又不禁冻。南墙根母亲种的菊花在寒风中瑟缩,一盘小石磨在墙角翻倒着。见到小石磨,突然勾起了我的馋虫。我很想说,“娘,咱拐点豆沫吧,再喝两顿豆沫饭,身上暖和……”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我知道,人事更迭,往昔拐豆沫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人们也懒得张罗了。虽没有这口福,但儿时豆沫饭的馨香却在心头氤氲开来。
我小时候,物质生活相当贫瘠,人们不定时要“改善”一顿。在所谓的“好饭”中,当然少不了豆沫饭。
拐豆沫其实也不太复杂,主要原料是黄豆,有时也加些花生米之类。先把原料泡一下,然后支好小石磨,就可以下手了。听说要拐豆沫,街坊邻居就会端着盆来凑堆儿,说说笑笑,和谐融洽。看着小石磨一圈一圈转动,豆沫从石磨缝间慢慢溢出,我便心痒难耐,很想亲自操作一番。当然,大人也不会拒绝,往往停下拐,说:“你试试。”我抓住磨拐,学着大人的模样,使劲转动小石磨,上身晃来晃去,一会儿就觉得胳膊酸了。这才明白,看似简单的拐豆沫,其实也是来之不易的。
小石磨并非家家都有,所以大家只能凑在一块拐豆沫。从我记事起,我家的小石磨就有了,父母从未讲过它的来历,我也懒得问,觉得它本就是家中的一员。
拐豆沫时,人们在“嗡嗡”转动的石磨声中,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我只乐于做一个旁听者,并不搀言。拐豆沫需要大量的清水,眼见得水不够,我会主动拿起扁担到井上挑,一挑就是满缸。这也少不了被左邻右舍夸赞,说我既学习好又能干,文武双全。我嘴上不说,心里却乐滋滋的。
我母亲是个乐善好施的人,豆沫拐好,往往先给没拐豆沫的亲朋好友发送,你一碗我一碗,自己留存的并不丰裕。
喝豆沫饭一般是在傍晚。先熬一锅小米粥,待火候到时,倒入豆沫,加上一些葱花和香油,搁少许盐,搅拌均匀。于是,扑鼻的豆沫香很快就弥散开来,远远就能闻到。迫不及待地盛上一碗,热气腾腾,“滋溜滋溜”地小口喝着,小米的软糯,豆沫的绵香,葱花的新鲜,一波波地挑战味蕾,似乎每一口都饱含着农家的温馨。
如今,再想喝一口豆沫饭是很难了。在市里的早餐店里,我也试着要碗豆沫,总觉得没有农家的豆沫够味儿。或许,它缺的正是那种溢满乡情的人间烟火气吧。
作者简介:康秀炎,河北省沙河市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市诗人协会会员。代表作文学作品集《我的第一桶金》,大量作品散见于各地报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其中《槐香依旧》一文被选为多地考试试题,《新时代畅想曲》等多篇作品入选中小学辅助教材朗诵版,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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