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我的外爷因脑溢血抢救不及时,与世长辞。而令我无法释怀的,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与他今生唯一一次握手。
两天前的中午,母亲发信息告知,外爷手术失败,病危,速回。我先是一惊,因为外爷年龄并不算大,还没有过70岁的生日。况且他一直都很健康,我一直以为他会长命百岁。心里一慌,便火急火燎请同学帮忙请假,去赶大巴回县城看望外爷。
坐在大巴上,以前与外爷相处的一幕幕犹如电影般从脑海中闪现。我出生在陕甘交界的山区里,一个与世隔绝的农村。直到如今,我老家依然没有直达车,电信手机依然是没有信号。父母为了改变家里的生活条件,在我一岁的时候,便离开家门出去打工了。我便被留在了山里,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我的外爷家在我们隔壁村,外爷是我们那里远近闻名的有本事的人。从我记事起,听说他一直在县城里做生意,生意做的很大,也挺有钱的。后来,爷爷奶奶带我去县城上初中,我才经常见到外爷。每次与外爷见面,我只礼貌性地打招呼,对话似乎从未超过十句。过年的时候,我们提着礼物,礼节性的拜访他,他也只是坐着陪我们吃一顿饭,也不多说话,义务性地给我们100块钱的压岁钱,就一个人走了。这就是我二十几年人生中对我外爷的记忆。
我坐车回到县城,直奔去医院。看到外爷躺在床上,因为做脑溢血手术的缘故,被剃光了头发,头上绷着纱布,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着心电图。看到外爷躺着一动不动,我便泪流满面。妈妈让我回家去拿冰块,我这才发现,外爷的被窝里放满了被他捂化了的冰袋,却持续发着四十多度的高烧。医生让我去按摩他的手关节。我坐在外爷身旁,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中,用我的手虎口去握住他手的虎口,我第一次发现他的手掌是如此的宽厚。
我握着外爷的手,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个不停。这一生,我竟然从来没有主动握过一次外公的手,而他却要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总是觉得时间很多,竟从来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他眼角的皱纹,没有真心关怀过他一次,竟然都没有好好地聊过一次天,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现在纵使我有千言万语对他讲,可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我蹲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外爷呼吸衰竭,我从没有感到这样的无助。医生宣布无任何希望,拔掉外爷的呼吸机,看着心电图上的线条一点一点变得再无波动。在家人的一片哭泣声中,为他穿好衣服。医生为他最后一次检测已经变成平线的心电图,宣布死亡时间。
看着被盖上白布的外爷,我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的时候。有一次,我爷爷拿了好多把伞,他说是外爷捎来的,说是外爷捎话说,有一次回老家,看到大雨中的我穿着雨鞋,披着奶奶用化肥袋子里的塑料纸裁好的雨衣,个子那么小,背着书包去上学,所以就给我捎回来了很多把雨伞。又想起了有一次去他的办公室,他的营业执照上贴着我画的一幅画,听妈妈说,是外爷问她要的,大概他是想向任何去他办公室的人,都炫耀他有一个会画画的外孙。虽然稍微专业一点的人都会看出,那真是一幅不怎么样的画。而我最后一次给外爷打电话,是我6月份考上研究生的时候,也是我2020年唯一一次给他打电话,我从电话里听出了他的开心。第二天我跟着父母去外爷家时,他坐在院子的人群中,大声地夸耀着他的外孙女考上了研究生。而我喊外爷时,他却尴尬的一笑就走开了。原来,有些感情是融在血液里的。我想说句我爱你或者对不起,可是这拧巴的祖孙二人,这一生,一个再也听不到,一个再也说不出了。
安葬他之后,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无意中看到了他一张微笑着的一寸照片,瞬间,我又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一生,唯一一次的握手,算不算我的妥协和道歉?在天上的你,又会不会原谅我的无知与拧巴!或许,这一生,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作者简介】候婉莹,陕西麟游人,宝鸡市陈仓区教育系统教师,主要从事语文学科教学工作及语文教学研究。(本文选自《校园文学》总第8期,《校园文学》长期面向各地校园师生和热爱文学创作的各界人士征稿,题材不限,形式不拘,投稿邮箱:1131107293@qq.com,电话:18791700072【同微信】,欢迎关注《校园文学》微信公众平台:xywx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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