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山竹韵

赵志超

晓霞山日出

文友陈金亮，家住湘潭县晓霞山万亩竹海中的熊家老屋，老家别业叫“听竹楼”，他的网名则叫“晓霞听竹”，可谓与竹有缘。多年来，受他的感召，我不知去过晓霞山多少次，领略晓霞山的自然风光和人文底蕴，印象最深的除了长塘黎家的书香和黎氏八骏的雄风，还有晓霞山的袅袅竹韵。

南岳衡山余脉携灵秀逶迤而来，晓霞山卧于湘中，绵延30余里，湘江、涓水分流东西。晓霞山，又名笔架山，古称饶笋山,海拔451.7米。漫山翠竹，四时蓊郁；竹笋如诗，岁岁鲜灵。竹影沐风，摇落千年文脉；笋香沁脾，牵动万里乡愁。从春笋伴杜鹃破土，到冬笋映寒梅傲霜；从烟笋凝烟火温情，到烟竹育英才风骨，翠竹与竹笋早已融入晓霞山的肌理，以清劲而温润的姿态，诉说着山水的灵秀、人文的厚重与时代的昂扬。

四季篁影竞芳华

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温润，滋养着晓霞山的翠竹，竹海松涛，千竿竞秀，四季皆有景；更与杜鹃、池荷、丹菊、寒梅相映衬，绘就一幅流转不息的山水长卷。民国时期，湘潭文人齐廷襄(秋姜)撰《晓霞山》文，见诸《湘潭文献》，称其“山势绵亘三十余里，层峦叠嶂，高耸云间。由北而望，三峰鼎峙，如笔架然。”这满目的苍绿，是翠竹泼洒的底色，衬着四时花木，愈显气象万千。“山中泉流，涓涓不绝，春夏则奔流入涧。”“其中鸡鸣犬吠，花香袭人，树木葱茏，苍翠欲滴，有桃源仙境之概。”历代名人对晓霞山之秀丽风光推崇备至，游览题咏不鲜。

春归晓霞，竹醒笋萌，杜鹃绽放。细雨如酥，浸润着腐殖土，楠竹、斑竹、筱竹的根须渐醒，褐黄色笋衣裹着嫩芯，或从茅草中挺出，或在竹根旁簇拥。晚清湘潭诗人、龙山七子之一的王仲言，有《晓霞山小笋，其味甚甘，春日生时，采者纷集》诗云：

美箭丛篁名夙著，春来抽遍岭东西。

饥来掘得聊充食，笋味何曾蕨味低。

晨露凝于笋尖，晶莹如泪；清风拂过竹梢，新叶舒展如翠羽，满是破茧而出的力量。山间杜鹃次第开放，姹紫嫣红，点缀于翠竹之间，花影竹姿交相辉映，热烈得让人心潮澎湃。

1895年，罗山诗社成立，社友们常雅集于长塘黎松庵家，“笑指名山思结宇，醉招良友共登台”。一日，齐白石常偕王仲言、罗醒吾、黎丹等入山寻幽，吟诗作画。罗醒吾见笔架峰下麻壳小笋带露挺立，嚷着吟诗作画，齐白石遂挥毫泼墨，几支嫩笋跃然纸上，题跋曰：“湘潭晓霞山出小笋，味芳天下无二。”墨香混着笋鲜、花香，漫过竹林，成了春日最风雅的闲趣。

晓霞山竹林

夏至晓霞，竹密荫浓，池荷吐艳。楠竹褪去嫩色，秆壮叶繁，层层枝叶交织如伞，遮天蔽日，将盛夏的暑气隔绝在外。阳光穿透竹隙，洒下斑驳的碎金，风过竹海，簌簌声犹如天籁，与山涧清泉的叮咚声相和，清凉沁脾。凳子岭、白竹坳、风车坳、鸡公岩一带，翠竹连片，碧海浮云。

白竹岭，又称白竹坳，为晓霞山北麓一隘，坳东为荷塘乡，坳西为石潭坝乡。诗人王仲言《过白竹岭》诗云：

经年不到白云隈，山路秋晴初一来。

寒雨已随桐叶散，清霜还趣菊花开。

乾坤莽莽双蓬鬓，身世茫茫一酒杯。

蜡屐生平知几两，斜阳影里独徘徊。

颔联将白竹坳的竹影藏于秋色之中，尽显清劲与雅致。

“白竹诗人”、湘潭大学教授陈耀球《白竹坳》诗云：

白竹坳前云似海，石潭坝上水笼烟。

等闲得据层峰望，更看孤雕直薄天。

诗中，竹影映潭，云雾缭绕，山间静谧得让人心生向往。池塘里，荷花次第绽放，粉白嫣红，亭亭玉立；竹影投于水面，荷香混着竹韵，清香袅袅。山民携竹凳入林纳凉，摇扇闲谈；孩童穿梭于竹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更添幽静。竹下听涛，池边赏荷，清风拂面，暑气全消——这是晓霞山夏日独有的惬意，藏着自然馈赠的清凉与安然。

秋染晓霞，竹劲菊黄，银杏飘金。秋风渐起，竹叶疏朗却不改苍劲，竹干挺拔如箭，直指云天。山间丹菊绽放，一片金黄，与翠竹刚柔相济。清代湘潭诗人周兆鹏《九日登晓霞峰》诗云：

晓霞黄叶感深秋，凭眺无聊客绪抽。

落日旌旗关塞冷，浮云沧海古今愁。

一篱菊影欺蓬鬓，千里涛声碍钓钩。

且欲追寻烟寺去，万缘涤净酒盈瓯。

沉郁的诗境中，竹影伴丹菊，更衬诗心深沉。秋风萧瑟，晓霞山上丹菊竞放，银杏飘落，铺就一地金黄。秋景中，竹影伴菊香，更衬诗心深沉。银杏与竹影交叠，光影流转间，满是诗意。

20世纪20年代，定居北京的齐白石，仍时常回忆年轻时的往事。他曾为老友黎松庵画有一幅《丹凤黄菊》，并在画上题诗一首《丹凤黄菊画赠黎松庵》：“三十年前溪上路，丹凤乱落黄花瘦。与君颜色未曾凋，人影水光独木桥。”

晓霞山中林寺鸟瞰

诗人王仲言亦有《九日游晓霞山圆通庵》二首，其二云：

雨桧风篁绕讲台，秋光遥逐雁行来。

赖廊落叶纷如积，碧殿重阴黯不开。

俊鹘隔林如欲语，孤猿抱树为谁哀？

寒山踏遍寻归路，冲破疏烟步月回。

首联将竹影融入古寺秋景，涛声漫过禅院，与梵音相融，空灵悠远。文人雅士登高赏秋，于竹下铺席品茗，观菊赏叶，吟诗作对，竹的清劲、菊的芬芳、银杏的温润，交织成晓霞山秋日最动人的韵致，让人沉醉其间，忘乎归途，正是：“紫萸黄菊皆堪把，郁郁愁怀且暂开。”

冬临晓霞，竹傲梅洁，雪满青山。寒风凛冽，竹叶虽有凋零，竹干却依旧傲然挺立，不弯不折，顶着漫天风雪，尽显“千磨万击还坚劲”的风骨。山间红梅次第开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与雪竹相映，如诗如画，冷香中藏着勃勃生机。诗人王仲言《游中林寺，用前韵》诗云：

木落孤峰禅宇开，遥遥清梵出仙台。

石床花暝棋声静，松院烟消鹤梦回。

四壁龙蛇多黯淡，九秋云物剧悲哀。

暮天风急客归去，明岁还期策蹇来。

雪后的晓霞山竹海，银装素裹，竹枝凝霜挂雪，竹香混着梅韵，清冽雅致。这时候，土层之下的冬笋，正默默积蓄力量，裹着厚实笋衣藏于竹根旁，待山民踏雪寻梅，挖掘藏于雪下的鲜味，带回家炒以腊肉，大快朵颐，那是晓霞山冬日最珍贵的馈赠。

晓霞山的竹，伴四季花木流转，春衬杜鹃之艳，夏映池荷之洁，秋拥丹菊之雅，冬映寒梅之傲，以四时不同的风姿，装点着青山绿水，滋养着人的性情，成了晓霞山最动人的印记。

冬笋烟韵系乡愁

晓霞山的竹笋，藏着最本真的山野滋味，尤以冬笋为珍。它不似春笋张扬，默藏土层之下，肉质紧实清甜，无需繁复加工，入厨便是佳肴；更以烟笋之形，牵系着游子的乡愁，成为晓霞山文人雅士心底难忘的味觉牵挂，藏着烟火温情与故土深情。

晓霞山冬笋

霜雪过后，竹根旁的腐殖土下，冬笋裹着褐黄笋衣静静生长，肉质细密脆嫩，带着山林的清冽甘香。山民们循着竹鞭走向，轻敲土壤辨其方位，俯身挖掘，小心翼翼拨开泥土，生怕碰损嫩芯——这藏于雪下的鲜物，无需去皮焯水，洗净切片便可入厨。冬笋可自食，可待客，亦可馈赠亲友。清炒则脆嫩爽口，齿颊留香；炖汤则鲜汁醇厚，滋养身心；最经典的便是冬笋炒腊肉，腊肉的咸香浸润冬笋的清甜，笋子吸饱肉香而不腻，肉片沾着笋鲜更醇厚，一口下去，满是山野烟火的醇厚滋味，是晓霞山人家冬日餐桌上的佳肴，暖身暖心，驱散寒凉。

这口冬笋鲜韵，成了晓霞山名人刻在味蕾上的牵挂。国画大师齐白石早年居晓霞山东麓的借山吟馆，春日采笋、冬日寻笋是常态。他尤爱冬笋炒腊肉的鲜香，晚年定居北京，仍对其念念不忘，曾在与语言学家黎锦熙闲谈时念及：“晓霞山冬笋炒腊肉，味厚汁浓，天下难寻。”更在画作中题跋忆及故土笋味，字里行间满是对故乡的眷恋。

黎氏八兄弟，自幼在晓霞山下的长塘长大，冬日里爱吃山上采掘的冬笋炒腊肉。老大黎锦熙，晚年与齐白石往来，谈及故土美食，二人总绕不开冬笋，忆起年少时同食冬笋的光景，满是温情。老二黎锦晖，少年时便爱闻着笋香，围在灶台旁等待冬笋炒肉出锅。后来，他离开家乡，远赴上海创作乐曲，每每念及故土，便会想起这口鲜香，笔下旋律也多了几分乡土温情。诗人王仲言更是常咏笋味，冬天，他冒雪登山寻笋，偏爱冬笋清炒的本味，曾赋诗赞曰：“寒溪冬笋嫩如酥，不负山行踏雪途。”诗中将冬笋的鲜嫩与踏雪寻笋的雅趣融于笔端，足见偏爱之深。

鲜笋难存，晓霞山人家便以古法熏制烟笋，留住冬笋的鲜韵，也留住岁月的滋味。洗净的冬笋无需复杂处理，直接剖开两半，用青石压榨脱水，去掉涩味，铺在竹编大搭子上晾晒半干，再送入自砌烤房，以山上松枝、杉条或野油茶木慢焙。松杉木熏出的烟笋自带草木清芬，油茶木熏制的则不易霉变生虫，满室笋香不散。烤笋需三日三夜守着炉火，温度恒定在70度左右，火大则笋焦色黑，火小则笋霉变质，家家户户皆是男女协作，男子挖笋压水，女子烧火控温，夜阑人静时仍需起床添柴测温，每一寸金黄紧实的烟笋，都凝着山野人家的辛劳与珍视。

烟笋成了乡愁最厚重的载体，牵着游子的故土情思。黎氏兄弟远走他乡后，黎松庵和夫人黄庚总会叮嘱佣人熏制烟笋并寄往各地。儿女们收到后将泡发，切片炒腊肉、炖鲜汤，一口鲜香便勾出乡愁。老七黎锦光是音乐家，与二哥黎锦晖定居上海，常以炒烟笋佐餐，乡味入怀，笔下便多了几分乡土韵律。其名曲《采槟榔》“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的温婉旋律里，藏着笋香萦绕的故土记忆；“白竹诗人”陈耀球客居郴州，收到家乡寄来的烟笋，即兴赋诗《咏竹》：“促节虚心质，谁怜远岫筠。裁堪承百用，余骸亦供薪。”诗中赞竹，更念笋香，乡愁尽寄其间。作家陈长工，晓霞山下菱角村人，湘潭县文联原主席，曾出版作品集《竹韵》，书中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竹林、冬笋的眷恋；其长子陈金亮，曾任湘潭市作协副主席、市人大常委会二级巡视员，曾主编《晓霞山文化探源》等专著。父子二人常于诗文中忆起烟笋滋味，那是藏在文字背后的乡愁，是对故土最深的牵挂。寻常游子亦如此，行囊里的烟笋罐，是家人的牵挂，是故土的印记，泡发烹煮间，笋香漫溢，仿佛又见雪后晓霞山的竹林，又见家人围坐食笋的温馨场景，每一口烟笋的醇香，都藏着最深的乡愁，岁岁年年，不曾淡去。

冬笋鲜，烟笋醇，一口笋香，半是山野馈赠，半是乡愁牵挂。它藏着晓霞山的烟火日常，系着名人雅士的故土情思，更牵着游子的归心，在岁月流转中，成了最动人的乡土味道。

晓霞竹韵育英才

晓霞山的竹，不仅装点山水、滋养味蕾，更以虚心劲节、坚韧不拔的品格，浸润文脉肌理，滋养出一代又一代英才。漫山修篁间，文人雅士吟诗作画，英才茁壮成长，竹韵与文脉相融，成就了晓霞山的人文盛景，也铸就了乡土英才的风骨。

竹影婆娑间，文人雅集，文脉绵延。晓霞山自古人文荟萃，翠竹成了文人雅士的精神寄托，诗画唱和间，尽藏竹韵风流。清代湘潭名士汤琛，春日登晓霞山，见竹翠花繁，吟出《和春意》：

东风一棹过湘南，白鹭临流见两三。

玉几峰前花似绮，锦湾亭外柳如蓝。

寻芳佳客春浮瓮，修稧诗翁雪满簪。

我欲晓霞山顶立，尽收佳兴付吟酣。

诗中的春景,满含竹的清润，尾联更是道尽对竹翠笋鲜、花繁柳绿的沉醉。

齐白石（右）与黎松庵

罗山诗社雅集，是竹韵文脉的极致交融。当年国画大师齐白石受书法家黎松庵之邀赴长塘为先人绘遗像，二人因诗书画印相知相惜，后与诗人王仲言、罗醒吾、黎丹等七人结社罗山，每月于黎家诵芬楼雅集，常沿杉溪入山，在竹下品茗、吟诗、作画。黎松庵为圆通寺撰联“圆泽三生石；通天百尺台”，笔力苍劲如竹干。民国书画家陈琪为圆通寺佛堂题联：“千金非宝书为宝；万事皆空善不空。”意境高洁似竹韵，与漫山翠竹相映，文脉悠长。诗人王仲言一生爱竹，笔下多有咏竹之作，其《园居杂兴，和松庵韵》诗曰：“晓霞南去路，薄暮野烟腥。溪水碧连岸，蓼花红满汀。小桥人独钓，古屋户长扃。缥缈云生处，山余一发青。”

齐白石晚年仍念及晓霞竹间雅事，曾赋《访德恂居》：

为访幽人过晓霞，一鞭残照晚风斜。

转过红树樵夫径，直到清门处士家。

画写寅窗云满幅，琴弹午夜月生花。

高山流水知音少，何幸钟期遇伯牙。

字里行间满是对竹下文脉盛景的眷恋。

竹魂铸骨，英才辈出耀乡邦。晓霞山的杰出人物，皆受竹之品格滋养，如翠竹般扎根故土、虚心向上、坚韧不拔、无私奉献。

黎氏八兄弟

黎氏八兄弟自幼沐竹风成长。老大黎锦熙，语言学家，如竹之虚心，深耕语言文字领域，执教湖南第一师范，桃李满天下，与伟人毛泽东结下长达六十多年的师生情谊。老二黎锦晖，音乐家，如竹之灵动，受竹海民歌熏陶，创作《桃花江》《毛毛雨》《葡萄仙子》等，旋律满含乡土温情；老三黎锦曜，矿产专家，如竹之坚韧，怀开采故土之志，专攻地质矿业，奔走海南，埋骨他乡；老六黎锦明，现代作家，如竹之厚重，久居晓霞山，创作小说《尘影》《烈火》，被鲁迅誉为“湘中作家”；老七黎锦光，音乐家，如竹之包容，承乡土韵律，谱曲《夜来香》《采槟榔》，让乡韵走向世界；老八黎锦杨，美籍华裔作家，如竹之绵长，忆家乡花鼓戏韵，出版长篇小说《花鼓歌》，并排成戏剧、拍成电影，风靡海外，尽显竹韵滋养的才情。

齐白石的艺术人生，更与竹密不可分。早年他在晓霞山学画治印，竹的挺拔、笋的鲜活皆入笔墨，笔下竹影笋姿形神兼备，满是乡土灵韵；他受黎松庵指导篆刻“齐山人也”石章，二人切磋技艺，情谊如竹常青，晚年赠诗“君与我论交，情比潭水深”（《赠黎松庵》），尽显赤诚。他与黎氏父子交情笃厚，谊属通家。黎锦熙10岁参加罗山诗社，那时身体羸弱，个子矮小，难以坐上凳子，常常是齐白石抱他上凳。每当黎松庵与社友雅集觞咏，黎锦熙即陪侍在侧。1957年9月，齐白石在北京仙逝，黎锦熙连夜挥笔撰联：“平分岳岫属通家，识公最早，契我龙深，总角侍先严，牵裾曾记陪诗酒；乔寓京华悬画笔，取景逼真，写生如跃，艺林推泰斗，流风余韵满江山。”

著名报人张平子、大提琴家张少甫、画家武石、“白竹诗人”陈耀球等，皆成长于晓霞山竹海林间，受竹韵滋养，或秉笔直书，或挥毫作画，或吟诗作赋，以竹之品格立身行事，成就斐然。

更有本土英才，如翠竹般扎根故土，回报桑梓。作家陈长工，退休后回到老家，长居听竹楼，深入生活，创作出版作品集《竹韵》，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的热爱；他与儿子陈金亮满腔热忱参与晓霞山文艺村建设，深入生活，挖掘乡土文化，用笔墨书写家乡之美，以行动助力乡村振兴，尽显竹的坚韧与奉献。

竹韵润文脉，英才续华章。晓霞山的竹，是文人的精神寄托，是英才的品格根基，它以清劲风骨浸润岁月，让人文底蕴愈发深厚，让乡土精神代代相传。

新篁竞秀启新程

岁月更迭，晓霞山的翠竹依旧葱茏挺拔，历经风雨而愈发繁茂。如今，这漫山新篁不仅是山水灵秀的象征，更成了乡村振兴的纽带、文旅发展的名片，竹之坚韧奉献品格，化作晓霞山人的奋进力量，新篁竞秀间，一幅文旅兴盛、乡村繁荣的崭新画卷正徐徐展开。

昔日晓霞山，山路崎岖，交通闭塞，漫山翠竹藏于深岭，鲜为人知。齐白石当年往返长塘求学，需“风雨一天拖两屐，伞扶飞到赤泥来”，山高路险，常遇虎兽，需结伴而行，匆匆赶路。而今，一条宽敞整洁的旅游公路蜿蜒山间，串联起齐白石故居、黎氏八骏故居、中林寺、圆通寺遗址、老塘水库等景点，被命名为“齐白石求艺之路”。公路两旁翠竹掩映，四季常青，春日笋芽破土，夏日竹影婆娑，秋日竹劲叶疏，冬日竹傲霜雪，游人纷至沓来，昔日宁静的竹海，如今成了文旅打卡胜地。2023年“五一”期间，湘潭县文旅局在晓霞山举行了自行车越野赛，数百辆山地车穿梭竹间，无人机航拍记录下翠竹映赛事的活力场景，让晓霞山竹韵风光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文旅融合的浪潮中，翠竹成了晓霞山的核心名片，生态与人文共生共荣。2004年10月，晓霞山文艺村挂牌成立，“文化名村、旅游新村、经济强村”的三村战略稳步推进，晓霞竹海得到悉心呵护，原生林木提质增效，一山接一山的翠竹撑起天然氧吧。随着齐白石森林公园落户晓霞山，原生林木得到全方位保护与提质，山上成了游客休闲度假的优选之地。中林寺得以修缮恢复，飞檐翘角映竹影，禅音与竹涛相和，成了静心祈福的好去处；圆通寺遗址上建起烈士广场，苍松掩映，翠竹环绕，庄严肃穆，传承红色记忆；老塘帐篷营地依山而建，游客夜宿竹林间，听涛声入眠，晨起观薄雾漫竹，沉浸式感受自然之美；黎锦晖音乐广场正加紧打造，竹韵与乡土乐声相融，再现黎氏兄弟的艺术风采。

2025年5月23日，作者（右四）陪同省政协原副主席、省文联原主席谭仲池（左五）考察晓霞山帐篷营地。

未来，这里将成为展示晓霞山人文底蕴的重要窗口，与齐白石故居交相辉映，助推文旅发展再上新台阶。游道沿途，满是竹文化典故、名人与竹的故事。游客赏竹观景之余，能领略深厚人文底蕴。2021年4月5日，清明节，湘潭市政协原副主席周韶光带队前往晓霞山采风，登晓霞山，凭吊先烈先贤，探访黎氏故居，座谈乡村振兴，末了，作《游晓霞山》诗云：

青峦雨润笋饶肥，谢了春红剩翠微。

穿竹云摇飘有影，过崖雾落滴如霏。

罗山雅集杉溪古，竹屿联诗笔架巍。

四野八荒堪作袖，明霞晓起奋裾飞。

这是晓霞山竹韵文旅兴盛的生动写照，表达了文化与山水相融给晓霞山带来新发展的期盼。我亦欣然前往,赋诗一首《菱角村踏青缅怀黎氏先贤》，句云：“回眸远望层林茂，俯首低吟饶笋鲜。”抒发对晓霞竹海新貌的欣喜。

竹之品格，铸就新时代晓霞山人的奋进底色。山里人性情刚毅、朴实，如翠竹般扎根故土，敢闯敢干，开山凿石修公路，护林培竹兴文旅，21年深耕文艺村，让乡村文旅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他们承竹之坚韧，克服资金短缺、设施不足等困难，一步步完善交通、电力、水利设施，优化文旅服务；他们秉竹之奉献，守护竹海生态，挖掘竹文化内涵，传承名人文脉，让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韵相得益彰。王仲言、陈耀球等名家咏竹的诗句，恰是晓霞山人的精神写照，默默奉献，不求回报，只为家乡焕发生机。

2025年5月23日，省政协原副主席、省文联原主席谭仲池一行考察晓霞山时，在菱角村委会与镇、村干部座谈。

展望未来，晓霞山的竹子必将愈发繁盛，新篁竞秀，生机盎然。竹文化将进一步深度挖掘，笋制品提质升级，竹编、竹艺等传统技艺传承创新；文旅融合持续深化，齐白石森林公园生态效益日益凸显；黎氏八兄弟故居恢复后，将吸引更多游客，特色文旅项目不断落地，让游客既能赏竹观景、品笋尝鲜，又能体悟人文底蕴、感受乡村风情；乡村振兴成果愈发丰硕，山水更秀，人文更盛，百姓更富，晓霞山将绽放出新的光彩。

晓霞山的竹，是自然的馈赠，是人文的载体，是奋进的象征，见证着山水变迁，滋养着代代英才，引领着未来方向。往后的岁月，漫山修篁将继续染绿晓霞山。竹韵长留，华章永续，将书写更多乡村振兴的动人故事，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写于2025年11月30日，修改于12月4日

2025年5月23日，作者（右）陪同省政协原副主席、省文联原主席谭仲池（中）参观黎氏八兄弟故居。左为中路铺镇镇长唐滚。

作者简介：赵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湘潭市党史联络组副组长、湘潭毛泽东思想研究会特聘研究员。著有《毛泽东和他的父老乡亲》《毛泽东一家人》《走出丰泽园》《播种芳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