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细做     窑火纯青

             文｜宋晓梅

陕南西乡县堰口镇西河村三组的青山绿水间，坐落着一座长约30余米的龙窑，窑依坡而建，与地平线成30度斜坡，窑有10节，由上而下，分窑头、窑室、窑尾。窑头最小，中部稍大，尾部收缩略小，坡下是龙头，坡顶为龙尾，中间是龙身，远望似巨龙蛰伏。窑体10节，每节设窑门，约七八十公分高，瓷坯由此入窑，摆放在窑室内七纵六横的瓷坯足底上。窑门上有大小两孔，大孔投柴，小孔是观察点。烧制时，将所有窑门封闭，先烧窑头，利用斜坡高度差，火焰自然上升的原理，自窑头至窑尾依次投柴，烧制50到60小时，退火、封窖。这座龙窑，百余年来薪火相传，见证着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手工石质粗瓷制作人徐孝全家族四代人的传承与创新。

我国陶瓷制作技艺历史约有1万年之久，陕南西乡县李家村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印证了当地7000年前的制陶渊源。

西乡县位于陕西南部，地势西南高峻，东北平缓，中部低浅状如盆。境内水资源较为丰富，有大小河流70多条。西河村位于西乡县堰口镇东南堰洋公路13公里处，南通镇巴，北接210国道，西通西万公路，属交通枢纽三角地带。西河村依山傍水，海拔600-800米，山体蕴含含硅量较高的耐火矿石硅酸盐矿石，燃料、水力资源丰富，自古是手工加工石质粗瓷制品的好地方。

据西乡县志记载“清同治元年（1862），四川大竹县谢金周兄弟四人来本县西河湾烧制缸、盆、碗盘。清中后期， 粗瓷大碗因为价格便宜被广泛使用。清末，西河村老碗厂，烧制酒坛、缸、钵、碗等制品远销川渝、湖、广、内蒙等地。手工石质粗瓷制须选瓷矿、瓷矿粉碎、淘洗、配料、陈腐、练泥、揉泥、拉坯、修坯、素烧、上釉、装窑、焙烧,这十三道工序,饱合了精深的制作技艺和精确的柴烧技术

堰口镇西河村的西河陶瓷厂是陕南仅存的手工粗瓷作坊,2016年手工石质粗瓷制作技艺入选第五批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承人徐孝全精心守护着这门技艺。

粗瓷与细瓷相对而言，以一般的操作工艺烧的适应群众需求的瓷器，主要是盘、碗、壶、坛等日用器物。在西乡县40余万居民生活中，几乎家家都有石质粗瓷泡菜坛子，乔迁新居泡菜坛子成为首备之一。

徐孝全，西河村人，现年七十岁，面色黧黑，身形魁伟，讲起粗瓷来滔滔不绝。其祖父徐昌舟、父亲徐大明皆是远近闻名的烧窑大师傅。解放前，因为手艺好，祖父被请去给当地一位姓周的窑老板做工，烧制的土瓷碗盘，除了本地用，工人们还一担一担挑到周边县市卖，石泉、汉阴、安康等地都有人光顾。建国初期，县上建陶瓷厂，徐孝全父亲进厂当了工人。西河陶瓷厂是当时县陶瓷厂分厂三车间，有四十多个工人，一年烧四窑，一窑能出成品一千多件，两万纯利润。父亲回家一边务农，一边继续干老本行。1981年徐孝全和父亲重新建厂，共计培养了七名技师、五名技术工。七名技师中有装窑师三名，现存二名。技师现存四名，五十岁以下技师只有二名。

龙窑脚下的河坎处有一间低矮的碓房，隐约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水碓，又称水磨，旧时的农用器具，一种借水力舂米、捣石的工具。碓房上面有两个老式水轮机，在村道旁的溪流冲击下匀速地转动。水碓房有两组呈L形的四连碓，每组各有四个木杵。水轮转动，拨板压住固定在碓房顶的碓干头，伸向碓房的碓干尾端就翘起来。拨板转过，碓干头扬起，尾端落下，连在碓干尾的木杵就如同一个沉重的榔头咚的一声落在石臼里，起落间，石块渐成粉末。渠水长流，碓轮昼夜转动。

水碓房旁边安装着一台电力粉碎机。“老水碓已经跟不上石粉供应速度了。现在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嘛，这台粉粹机是我前些年购置的。”徐厂长在坚守中创新。

几十年前乃至百年前，因为龙窑的存在，西河这一带曾经出现过商贾云集、繁荣兴旺的景象。水碓，周而复始，日夜不停地与溪流对唱。“水流自高注下，势愈奔激。居民以运轮舂，碓声如桔槔，数十边位，原田幽谷为震。”如今，随着电力事业的发展，水碓的功能已被粉碎机代替，这仅剩的一座水碓房竟成了一处别致的田园风光，让人流连忘返。

2025年10月20日，徐孝全陶瓷厂2025年第二窑胚体陆续入窑，11月1日起点火，四名徒弟，两班轮换，在窑体两侧各执一口投柴，三天三夜，昼夜不息，不敢有丝毫闪失，天气、风、雨任何一个微妙的变化，都会引起窑变。徐孝全在烧制过程中耐心而又虔诚，密切关注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随时调整风口及温度。徐孝全明白，没有千锤百炼的失败，何以窥探深藏于奇美斑斓釉面上的密码。11月3日凌晨12点熄火，11月4至11月18日放风入窑，晾窑。

2025年11月19日，徐孝全家的院坝热闹非凡，院子摆满刚出窑的瓷器，站满了商人、收藏家及众乡邻西安同行请他代烧的笔洗钵精细腻致，瓷器爱好者亲笔饰纹的瓷罐，褐色釉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浑厚、古拙的质朴之美，与古龙窑融为一体。

越简单的东西，越本初；越本初的东西，越深层。当我们面对满院瓷器，就仿佛接近了我们本来的面目，这是令人感动的体验。

一千五百件手工石质粗瓷瓷器在烈火淬炼中诞生，徐孝全露出欣慰的笑容，感觉全身轻松自在。“先人给我们发明了这门技艺，祖祖辈辈相传至今，我不能忘本。有了粗瓷之后才有细瓷，粗瓷是根！我要守好这手艺，守好这龙窑。学徒娃们三年的吃住、耗材，一个人三年的费用至少两万元。但只要愿意学，我就乐于教”。徐孝全师傅乐呵呵地对慕名而来的西安朋友如是说。

从业48年，2019年徐孝全被评为西乡县十大工匠；2004年获得陕西省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25年年届七旬的许孝全参加了陕西省农业农村厅乡村工匠专题培训班，继续深造学习。

择一事终一生，因为坚守和坚持，在经历了生存、生活这一窑烈火的淬炼洗礼之后，徐孝全和他祖传的手艺终从“泥坯”蜕变为了“瓷器”！他在在欣庆之余，徐师傅也有着深深的困惑，原材料获取与环保、制作工艺与成本等困惑，不同程度影响了这门手艺的传承与发展。

大道至简，摒弃浮华做作，追求简单纯真。用最直接的粗瓷语言，诠释生活的真谛。

作者简介:

宋晓梅，女，陕西省汉中市作协会员，现供职于行政部门。业余撰写散文，诗歌多见于省、市、县内外报刊杂志，已发表文章五百余篇。《牧马河畔 风物成诗》等文章发表在《西部大开发》、《衮雪》、《汉中日报》等各级期刊，充分展示地方风物人情世态，充满哲思思辨。

              (审稿: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