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随心走 ,人书合一 评王振亚老先生行草作品
田彬
中国书法艺术源远流长,行草作为最能彰显书家性情的书体,历来以“达其性情,形其哀乐”为至高追求。王振亚老先生的行草作品,跳出技巧的桎梏,将人格精神与艺术表达深度融合,既恪守草书“化繁为简、便识易懂”的本源初心,又以鲜明的个人风格诠释了“字如其人”的传统美学命题,堪称当代行草创作的典范之作。
草书的诞生本就是为了突破篆书的繁复、隶书的滞重,追求书写的便捷性与实用性。王振亚老先生深谙此道,其作品在“化繁为简”的处理上尽显匠心。他对传统草字的偏旁结构进行了精准提炼,既不违背草书的约定俗成之规,又大胆删减冗余笔画,使每一个字都呈现出简洁明快的视觉效果。如“言”字旁的处理,摒弃了楷书的多笔叠加,以凝练的弧线一笔带过,既保留了偏旁的识别特征,又极大提升了书写速度;“走之底”则以流畅的折线连接主体,笔势连贯而不拖沓,充分体现了草书“省笔而不失其形”的核心要义。这种简化并非随意而为,而是建立在对汉字源流的深刻理解与数十年笔墨实践之上,每一笔的取舍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字体的辨识度,又彰显了书写的自由性,与老先生“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办事风格形成奇妙的呼应,让书法艺术成为人格精神的直观投射。
王老先生的作品最突出的特点便是“字字四面透风”。传统行草创作,章法的疏密关系直接影响作品的气韵,而王老先生的结体突破了常见的紧凑茂密之风,在字内与字间留下了充足的留白。单字来看,其结体中宫宽松,笔画向四周舒展却不涣散,如“海”字三点水与右侧主体相互呼应,既保持了结构的平衡,又在笔画间隙留下了呼吸感,使整个字显得豁达而不局促。从整幅作品来看,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错落有致,疏密得当,没有刻意的拥挤堆叠,也没有过度的疏朗脱节,这种布局方式不仅让作品在视觉上更具通透感,更暗合了王老先生“表里如一、豁达通透、正直坦率”的品格。在中国书法美学中,“留白”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空间分配,而是书家心境与品格的外化,王老先生作品中的“四面透风”,正是他坦荡胸怀与磊落人格的艺术表达,让观者在欣赏笔墨之美的同时,更能感受到一种精神层面的豁达与舒畅。
笔速与笔势,是王老先生彰显性情的又一亮点。观其作品,笔速如“快步急驰”,却不失沉稳与法度。行草创作中,笔速的快慢直接影响线条的质感与气韵,过快则易失之浮躁,过慢则易显呆板。王老先生对笔速的掌控堪称精妙,在书写过程中根据字形与情感的需要,灵活调整运笔速度,使线条呈现出飞动而不漂浮、迅疾而不潦草的艺术效果。这种“快步急驰”的笔速,与老先生“急性豪爽”的性格高度契合,每一笔都饱含激情与力量,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正如他为人处世的雷厉风行。他以迅疾的笔势将内心的情感与性格倾注于笔墨之中,让观者能够直观感受到书写者的性情与气度。
当然,从技法的角度审视,王老先生的作品在浓淡、轻重、大小、状形等方面的变化相对内敛。在当代行草创作中,许多书家追求强烈的视觉对比,通过大幅的浓淡变化、悬殊的大小反差来增强作品的表现力。而王老先生的作品则更注重笔墨的统一性与整体性,浓淡变化多集中在笔画的自然过渡中,如起笔与收笔的墨色稍重,中段墨色稍淡,形成自然的渐变效果,而非刻意的浓淡对比;大小变化则遵循字势的自然延伸,以整体章法的和谐为首要原则,避免了刻意的夸张变形。这种处理方式既是老先生书法风格的独特之处,也体现了他对“中和之美”的追求。在中国传统美学中,“中和”是至高的审美境界,强调适度与和谐,反对过度的张扬与刻意的雕琢。王老先生的作品正是以这种内敛的变化,营造出一种平和、沉稳、大气的艺术氛围,与他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人生境界相契合。
值得注意的是,王老先生作品中的“少变化”并非技法的欠缺,而是主动的艺术选择。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笔势的连贯、结体的疏朗、人格的表达上,形成了“以简驭繁、以静制动”的艺术风格。这种风格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着深厚的笔墨功力与人生智慧。王老先生正是以简洁的笔墨将“字如其人”的美学理念发挥到了极致。在当代书法创作日益追求形式创新与视觉冲击的当下,他的行草作品如一股清流,提醒着我们书法艺术的本质在于人格的表达与精神的传承。真正的书法艺术无需刻意雕琢,无需过度炫技,只需以真诚的笔墨书写内心的感受,以纯粹的艺术表达人格的魅力。
总之,王振亚老先生以“化繁为简”的笔墨践行着草书的本源初心,以“四面透风”的结体彰显着豁达通透的品格,以“快步急驰”的笔势表达着急性豪爽的性情,用自己的艺术实践生动诠释了“字如其人”的深刻内涵。这样的作品,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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