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并非终点
杂文随笔/李含辛
当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名单公布时,国内媒体的反应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德隆·阿西莫格鲁和詹姆斯·罗宾逊的名字,连同他们关于制度与繁荣的深刻研究,在中文世界里几乎未激起半点涟漪。这沉默背后,藏着一场关于认知、选择与现实的微妙博弈。
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权力与制度”理论,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经济发展的深层肌理。他们指出,包容性制度是繁荣的基石,而攫取性制度则滋生停滞。这一观点在西方学界引发热烈讨论,但在国内,它却遭遇了“水土不服”。 我们的经济叙事往往更强调“中国模式”的独特性,将增长归因于政策效率、市场活力或文化韧性,而非制度结构的根本性变革。这种叙事差异,让诺贝尔奖的光芒在中文语境中显得黯淡。
媒体沉默,或许是因为理论触碰了某些“敏感地带”。当阿西莫格鲁批判“技术决定论”,强调制度对技术应用的制约时, 我们更习惯将成功归功于技术突破或政策创新,而非制度本身的包容性。这种认知偏差,让媒体选择避而不谈——毕竟,质疑“中国模式”的叙事,可能触及更深层的意识形态边界。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媒体是流量的追逐者,也是安全的守护者。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学术性,使其天然缺乏娱乐性或争议性,难以成为流量爆点。相比之下,明星八卦、社会热点更能吸引眼球。 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安全考量。阿西莫格鲁对“攫取性制度”的批判,虽未直接指向中国,却隐含对权力集中与分配不公的警示。 这种警示,在强调“稳定压倒一切”的语境中,可能被视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媒体沉默,是一种权衡后的选择。它既避免了触碰意识形态红线,又规避了流量不足的风险。这种沉默,折射出信息传播中的“安全优先”逻辑——当学术价值与传播风险冲突时,后者往往占据上风。
公众对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漠然,是媒体沉默的土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研究,聚焦于制度、权力与增长,这些议题对普通人而言,显得遥远而抽象。 我们更关心房价、就业、医疗,而非“包容性制度”如何影响经济。这种需求错位,让媒体缺乏报道的动力——毕竟,没有受众的关注,再深刻的学术也难以引发共鸣。
更关键的是,公众对“中国模式”的自信,削弱了对西方理论的兴趣。当我们将自身发展视为“独立自主”的成果时,诺贝尔奖的权威性便大打折扣。 这种自信,既源于经济成就,也源于对西方话语体系的警惕。媒体沉默,某种程度上是公众情绪的镜像——它反映了我们对自身道路的坚持,以及对“他者”理论的疏离。
国内媒体的集体沉默,并非简单的“失语”,而是一场关于认知、选择与现实的复杂博弈。它揭示了学术与现实的鸿沟、流量与安全的权衡、自信与批判的张力。这种沉默,既是对“中国模式”的守护,也是对学术自由的某种限制。
但沉默并非终点。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的理论,提醒我们制度的重要性。 他们的研究虽未直接触动中文世界,却为未来的对话埋下伏笔。当我们的经济叙事更加开放,当公众对制度与权力的关系产生更深思考时,这场沉默或许会被打破。毕竟,真正的繁荣,不仅需要技术的进步,更需要制度的包容与权力的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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