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山映朝辉,江山万古青
——权作咏赞名山诗词的结束语
李 庆 和
今年下半年五个多月的日子,我仿佛不是伏在书案前,而是行走在一条漫长而又奇特的旅途上。我的双脚虽未离开家园,我的魂灵却早已遍历九州。从六月初始的熏风,到十二月初的微寒,九十六座大山,便如九十六位风格迥异的老友,依次走入我的心田,将它们的峥嵘与灵秀,深深地镌刻在我生命的记忆里。
起初,我只想识得它们的名字与模样。在画卷与图书间漫游,我才恍然发现,原来这莽莽苍苍的群山,并非杂乱无章地散落。它们有着宏大的格局,是三纵三横的雄伟骨架,是“三山六水一分田”这古老歌谣里最坚忍的脊梁。我知道了昆仑是祖脉,绵延着神话与传说;晓得了天山横亘西北,以雪水滋养着绿洲。这地理的学问,原是祖国最壮阔的版图文章。于是,那抽象的“山河”二字,在我心里活了过来,有了体温,有了脉搏。我不再是爱一个空泛的概念,而是爱着每一道具体的山棱,每一片由它孕育的森林与河流。这份爱,因而变得沉甸甸的,满是泥土与岩石的质感。
然而,知识的轮廓终究是冷静的。唯有当那些山的魂灵,透过诗文与影像,猛然向我扑来之时,敬畏才油然而生。我想象自己立于昆仑之巅,看“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的万古苍茫;又神驰于天山之侧,在那“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壮阔里感受个体的微渺。这些山,是大地抒情的极致。它们有的英姿昂首,欲刺破苍穹;有的秀体蜿蜒,似叩拜着天地,又似依偎着歌唱。长白山的林海,是溢着松脂与冷霜的芳香;华山的险绝,是劈开云雾的孤傲锋芒。每一座山,都是一幅自成的画卷,一首无言的史诗。
看得久了,听得多了,我便觉得山不再是山,它有了灵性。这灵性,不是胡思乱想,而在于其亘古的沉默与坚韧。它们历经亿万年风雨,看惯了多少次王朝兴替、人世悲欢?风雨来时,它们坦然承受,将伤痕刻成深邃的峡谷;风霜过后,它们依旧青翠,将苦难沉淀为坚硬的岩层。它们不因游人的惊叹而狂躁,亦不因荒野的寂寥而气馁。它们只是存在着,以一种永恒的、慈悲的姿态,启示着所有关注它的人。于是,我生活中的那些小小的烦忧、短暂的失意,在这巍峨的静默面前,便如云雾般消散了。我从山那里,分得了一丝坚韧,一股静气,仿佛内心也生出了一副小小的、挺拔的骨架。
这段与大山静默对话的时光,于我而言,是一场漫长而愉悦的精神滋养。我的世界,不再仅仅是眼前的一方书桌与窗外的车马喧嚣。我的精神家园里,移来了昆仑的雪,栽下了黄山的松,回荡着峨眉的钟声,流淌着武夷的曲水。它变得前所未有地丰满而富饶。每日与这些崇高的灵魂为伴,心情如何不愉悦?胸怀如何不开阔?这或许便是古人所说的“仁者乐山”的真意罢,于心安处,得大自在。
如今,这九十六座山的画卷暂且卷起,但我知道,这并非终点。我将继续在诗坛这片无垠的天地里漫步下去。不为浮名,不逐微利,只为那一份自得其乐的沉醉,只为以这笨拙的笔,去叩问真善美的大门,记录下心灵与万物相遇时的那一点微光。
在搁笔之际,满怀皆是感激。我要真诚地感谢所有长期关注、支持与鼓励我的诗友、同学、战友与同仁们。你们的目光,是我前行路上温暖的灯火,你们的点赞,是我奋笔的动力。尤其要感谢依然、王凤、思雨、琴玉几位编辑,是你们以默默辛劳,为我这些粗糙的文字披上了华裳,配上了妙乐,让它们得以图文并茂,宛如新生。这些满满的情谊,山高水长,地久天长!
青山巍峨,永沐朝辉;江山如画,万古常青。而我,不过是一个幸运的、在山脚下拾取了几片落叶的歌者,并将为此,歌咏终生。
二0二五十二月三日于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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