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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创新能致远
作者:刘丰歌
散文作为文学殿堂中灵动而包容的文体,从先秦诸子的哲思漫谈到唐宋文人的山水寄情,从明清小品的生活拾趣到近现代美文与杂文的交相辉映,以及当代作家的哲思感悟,心灵独语,无不承载着时代的情思与文化的精魂。在当下多元文化碰撞、信息洪流奔涌的浪潮下,散文的创新成为延续其艺术生命力、契合时代脉搏的必由之路。
散文的创新既要勇敢拓展边界,又需锚定传统根基,在题材内容、主题思想、结构形式、语言表达、表现手法等维度与时俱进,才能使散文之花常开常新,使散文之路行得更远。

在题材内容上,要尽量关注新领域,挖掘个人独特的生活经历、情感体验。当今社会发展日新月异,为散文写作提供了更加广阔的舞台。王占黑在《菜市场里的江湖》一文中,便聚焦传统菜市场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普通场所,如何被移动支付、社区团购、电商平台等新兴力量所冲击与改变。她写“张姨的摊位上,一张塑封得有点发黄的收款二维码。她总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每一声‘微信到账XX元’响起,她浑浊的眼睛就会短暂地亮一下。”作者通过对菜市场生存个体的深度体察,以细致入微的描写,反映出时代发展给生活方式带来的巨大变化,达到了“一杯水中见太阳”的效果。笔者在构思《墨镜,墨镜》这篇文章时,发现在自己的阅读视野中,还未有专写墨镜的文章,觉得这是一个全新题材,加之小时特别害怕戴墨镜的人,写作时便从这个角度切入主题,通过对墨镜的形象感知,挖掘墨镜的功能演变,再从自己戴上墨镜后的亲身感受,得出“墨镜如鞘中剑,手中枪,关键看操控者是谁,戴在恶人脸上,便能增其恶,戴在正直人脸上,便能增其威,而墨镜还是墨镜”的结论,使文章主题得到升华。

在主题思想上,要尽量突破传统观念的束缚,融合多元文化,丰富主题内涵,提出新颖的见解和观点。周晓枫的《你的身体是个仙境》就打破了“母爱无私”的固有叙事,坦诚描写育儿过程中的矛盾:“我既想让你成为独立的风,又怕你吹向我抓不住的远方。”这种对亲情中“控制与放手”的辩证思考,进一步拓展了情感主题的内涵。邱华栋在《巴黎碎片》中,记录塞纳河畔看华人画家写生的场景:“他用毛笔的飞白画凯旋门,笔触里既有徐悲鸿的马,又有莫奈的光。”在个体创作中折射出中西文化的交融。笔者在写《神秘之手》和《负重之脚》两篇文章时,由手与脚的功能延伸开去,解读出不同的社会意义。如在《负重之脚》中,以“善待脚吧,就是善待我们自己”作为结尾,为作品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寓意。在写《丢了幸福的猪》这篇文章时,笔者突破养猪吃肉这一惯性思维,以猪的命运为主线:“你的一生总是充满悲剧色彩,你把全身贡献给了人,却因长相的猥琐,处处不讨人喜,处处被人贬损。”从猪悲惨的遭遇中洞烛出复杂多变的人性。

在结构形式中,尽量突破传统的线性叙事结构,可采用意识流、蒙太奇等现代手法,使散文的结构更具创新性和表现力。如杜卫东在《一叹千年》中,将“文姬归汉”这一历史事件中的不同人物场景切割开来又重组呈现:“曹操抚琴时的心弦颤动;左贤王暮色中的仰天悲叹;蔡文姬归汉途中的肝肠寸断。”作者以蒙太奇的表现手法,将笔触聚焦于人物内心的情感波澜,以多维视角展现出丰富的历史内涵。周浩的散文《棉花》,将新疆棉田的采摘场景、广东制衣厂的流水线、非洲市场的地摊镜头拼贴在一起:“雪白的棉花在不同光影里变换颜色,从棉农的头巾到打工妹的指甲,最后变成黑人小孩身上的T恤。”这种意识流的表现手法,以强烈的画面感对经济全球化作出巧妙喻示。笔者在写《雪中情》这篇文章时利用绘画中散点透视的方法,将人身处不同地点看到的雪中景、雪中人、雪中事融合在一起,如身处四维空间观察三维空间的人与事:“你在黄河北向南看,皋兰山,被雪的身影遮挡;你在黄河南向北看,白塔山,被雪的身影遮挡。你只见一片流动的白,似烟岚,如浓雾,缥缈虚幻,仙气缭绕。”这种打破常规的表现手法,使写出的作品更加灵动鲜活,富有浪漫色彩。

在语言表达上,要尽量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散文语言好似文章的一张脸,或幽默风趣,或犀利深刻,或优美典雅,让读者通过语言感受到作者的个性魅力。张怡微的沪语散文《上海浮生》,将方言词汇自然融入叙述:“弄堂里的阿婆讲‘后生仔拍视频拍得邪气来赛’,‘邪气’里的赞赏比‘非常’多三分烟火气。”方言的韵律感让文字获得了声音的维度。笔者在写兰州四季系列文章时,采用拟人化表现手法,使冰冷的季节有了思想,有了灵魂,文章在多家报纸发表。如在《兰州的春》中,写兰州的春总比南方来得迟缓:“江南大地早已一地繁花满目烟霞,而兰州这座高原城市还被单调的赭黄色统治着,西北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南北两山的顶端还戴着残雪织就的白帽。兰州的春还藏在地表下呼呼地睡着大觉。”以风趣的语言营造出独特的意境。其中《兰州的冬》在《光明日报》发表后,还被中国作家网转载,并被多所中学列入期末考试题及课外阅读篇目。笔者在写《父亲的地》这篇文章时,开篇用“今天的阳光很暖,它的光线穿透这片丛林茂密的枝丫,变幻成无数盏追光灯,照射在杂草丛生、荆棘遍地、乱石横斜的地面,组成一幅抽象与具象相融相合的画……”采用散文诗的语言风格,将读者代入特殊的氛围中。笔者在写作中,还适时引入当下的流行语、网络用语或化用歌词等时代元素,如“pose”“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等等,使散文语言更贴近生活,更富有时代的气息。

在表现手法上,可适当运用象征、隐喻、荒诞等现代主义表现手法,增强散文的表现力和艺术感染力。如苇岸的《放蜂人》一文中,“放蜂人”的形象就充满象征意味。他追随花期迁徙,居无定所,与蜜蜂共生,“像一缕风,一阵烟,在大地上流动。”放蜂人不仅是一种职业,更象征着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游牧精神,他不占有土地,不掠夺资源,只是循着生命的节律获取馈赠。这种象征让散文超越了对放蜂人这一职业的简单描述,成为对现代社会“欲望无度”的无声反照,物象的轻盈中藏着沉甸甸的哲思。黄灯在《我的二本学生》中,用“未拆封的教材”象征大学生未实现的理想:“毕业季的垃圾桶里,崭新的《西方哲学史》和外卖盒躺在一起,书脊的烫金在阳光下像未灭的烟头。”日常物件被赋予特殊意义,现实的荒诞感扑面而来。笔者在写《雪》这篇文章时,除写了人、动物以外,还将山川河流赋予生命,通过一场雪的到来,解构人、自然、动物不同的反应。如:“那一场雪说来就来了。山川不知,河流不知,树木不知,花草不知。山川还在慵懒地晒着太阳,河流还在悠闲地唱着情歌,树木还在勾肩搭背窃窃私语,花草还在扭腰送胯搔首弄姿。”通过表象的描述表现出隐喻的主题。同样,笔者在写《南柯一梦》这篇文章时,通过梦中自己变成一块磁铁引发的一系列故事,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揭开现实生活中世道人心的遮羞布。文中“突然有一天,我身上的磁性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像谁使了魔法,这时,那些依附在我身上的吸血鬼似的铁丝、铁钉、铁锤们纷纷离我而去。”这种题材的文章如用传统写法便很难达到既含蓄内敛、又针砭时弊的效果。这些手法创新并非炫技玩另类,而是让散文更精准地捕捉到时代的脉搏而与之同频共振。

当然,散文的创新绝非与传统决裂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就如嫁接果树,无论怎么嫁接,其母树必须是同一科或相近科的树木,才能长出不同于原品种的优良水果。如果将“创新”等同于摒弃一切旧规,追求形式的奇诡乖张,语言的晦涩难懂,堆砌时髦词汇却内容空洞,打着先锋旗号却背离散文“真情实感、自由灵活”的内核,就会陷入舍本逐末的泥淖。只有于新兴万象中采撷别样的光芒,散文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持续散发温暖人心、启迪思想的魅力,续写文学的新篇章,新辉煌。

作者简介:刘丰歌,本名刘国美。从军三十载,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在《文艺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中华散文》《海外文摘》《散文选刊》《北京文学》《飞天》《海燕》《橄榄绿》《小小说选刊》《百花园》《散文诗》《散文诗世界》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百篇。文学作品曾获《中国青年》散文征文一等奖、“丝路新散文征文”一等奖、“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诗奖金奖、武警文艺二等奖、全军网络文学大赛优秀奖等军内外文学奖20多次,散文入选2016年、2018年“中国散文排行榜”“2018年中国西部散文排行榜”,有数十篇作品被报刊转载并被收入多种文学作品集,作品入选中学期末考试题。出版散文集《踏歌而行》、小说集《吹响竹笛》、美术作品集《刘丰歌刊头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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