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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七号的房客
文/汀兰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斑驳的黄色光晕落在沈眠的眼皮上。海浪声的闹铃如约而至，沈眠右滑关掉了闹钟，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孩子还是被吵醒了，紧张地问：“妈妈你去哪里？”说着猛地坐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睡了一夜的头发乱糟糟的比白天更
卷了。
“妈妈去上班，乖，再睡会儿，一会外婆叫你起床……”
“可是我一个人睡好冷，你能不能抱我去外婆那边睡？”
“行……”
沈眠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横抱起裹在被子里的小人儿往门口走去，熟练地用胳膊肘压下了门把手，用脚把门拐到旁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又用同样的办法，打开了隔壁卧室的门。杨文英被开门声惊醒，迅速往床里边挪了挪。沈眠把孩子放在了床上，掖好了被角，轻轻地在孩子头上亲了一下，转头说道：“洗手间有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跟床单，以
后超过晚上8点以后别让她喝牛奶了，老是尿床……”
“还有，睡前的阅读也别落下……
杨文英低声打断道：“我晓得的，你快点去洗漱，一会赶不上车了……”
沈眠拎着手上的早餐跑得气喘吁吁，鞋带散了也顾不上了，终于赶在楼巴车启动前钻了进去。楼下跟隔壁的邻居也在车上，沈眠微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迅速坐在了车的后排，从
包里拿出了蓝牙耳机戴上，点开了名为《上班路上》的纯音乐歌单，靠着椅背开始假寐……
七点半的地铁站前已经很多人排队了。地铁开门的时候，前面的人快步上了地铁，轮到沈眠的时候，地铁已经没有多少空间可以站了，索性就站着没动等下一班。突然又想起闺蜜
梦茹发给自己的段子：“太空有空间站，太挤没有空间站。”她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几不可察
的弧度。调整了一下耳机，刚好下一趟地铁也到了，沈眠快步走了上去，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从包里拿出书看了起来。
耳机里收到了微信的新消息提示音，沈眠从悬浮窗点进了对话框。一个名叫“LZY”的人发来了一句话：“周五晚上我不过来了，要陪领导去应酬。”沈眠在手机上打字：“应酬完了再过来呗，我可以等”，打完又迅速删掉，回复了一个“好”字。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
继续看起了书，眉头微微蹙着，很久都没翻页。
从地铁站出来，手机打卡的界面刚好显示8:59。好险！差点就迟到了。深秋冷风阵阵，沈眠扣上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朝着写字楼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哒哒”声引得前面的男人回
头。
“Yolanda，一听这个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Steven早，你怎么听出来的？有什么特别吗？”沈眠快速取下了耳机放进包里，脸
上挂着亲切的微笑，语气礼貌而疏离。
“咱们公司除了你，谁还穿高跟鞋啊？”
“那你可说错了，Bella总不也穿吗？”
“Bella总去上海出差了，可不是只有你吗？”
沈眠笑笑不再接话。男人仿佛意犹未尽，补充道：“只有你这样的美女穿高跟鞋才有味
道……”
“在背后蛐蛐Bella总，年终奖不要啦？”沈眠适时打断，转身进了电梯。手机上再次
弹出两条新消息：一个是工作消息，一个是微信消息。
“@所有人，早上9点半的会议推迟到9点45，Fiona晚点到。”沈眠在这条消息下回复了“OK”的表情，将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有几个同事出了电梯，
沈眠笑着跟迎面路过的人道早安。回到工位后打开了电脑，看到了置顶的消息。
“Yolanda，方案这几个地方再改下，我批注了。最近两个月业绩不太好，预算改成3
万吧。”
“明白，我下午4点跟您过一下修改后的方案。”对面的人回复了OK的手势。沈眠这
才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眠眠，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还说没有，今天都没有跟我说早安。”
“我不是故意爽约，领导昨晚才通知的聚餐，我也没办法，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知道了。”
沈眠想了想，又在键盘上打出了一句话：“早安晚安什么的，也没有营养，很怀念跟梁老师的deeptalk。”沈眠吃掉了最后一个鸡蛋，蛋黄有点噎嗓子，就着美式吞了下去。合上电脑前，沈眠把会议提醒截图发在了微信对话框。高跟鞋的“哒哒”声越来越远，最终消
失在会议室门口。
晚上8点，沈眠从Fiona的办公室出来，拖着疲乏的身体坐在了工位上。从笔筒里拿出眼药水，滴在了眼睛里。又干又胀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财务部的Cindy经过她旁边，
笑着说道：“Yolanda，又加班呀，别卷啦。”
沈眠歪过头，笑着说道：“Cindy姐，没想卷，马上走了。”电脑合上的时候，网约车司机电话也打过来了，说是已经停在了楼下。沈眠拿出手机打了下班卡，转身进了电梯。电梯的镜子照出了她五官姣好的面庞：嘴上已经没了口红，露出了原本泛着白的唇色，额头微微泛着油光；眼下的皮肤因为干燥有点轻微卡粉。沈眠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突然想到
了什么，跟医美医院的销售发了信息：“姐，周五晚上还有空位吗？想过来打个光子。”
“沈小姐晚上好，周五晚上预约满了，帮您预约周六上午可以吗？”
“那算了，下次吧。”
夜晚的冷风吹得人直缩成一团，沈眠快速钻进了网约车，系上了安全带。
“尾号2988……”
网约车停在了光武北二路7号。沈眠从车里挪了出来，跟司机道了谢，走进了公寓大
堂。直到电梯停在7楼都没有碰到任何邻居。“今天倒是安静……”沈眠心想。
她在门口换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脚底接触地面的那一刻，肌肤感受到了凉意以及地板的坚硬。她快速穿上拖鞋，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佛手柑的微弱香气从沙发旁边的边
几飘了过来。沈眠打开了客厅的灯，漆黑的屋子迅速被暖白的灯光填满。
“小爱同学，播放手嶌葵。”
沈眠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瘫倒在了沙发上。蓝牙音响里飘着轻柔婉转的音乐，紧绷
的神经此刻渐渐放松，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沈眠发了几秒呆，拿起了手机，时间显示21点34分。沈眠打开微信，给名叫“文英”的人拨去了视频通话。《九九艳阳天》的音乐声响了几秒，马上被接通。杨文英的胖脸出现在屏幕，她侧着头朝后面喊道：“卷卷别看
电视了，你妈要跟你视频。”
沙发上的小孩不情愿地接过了手机，嘟囔道：“妈妈，闹钟还没响，闹钟响了我就关电
视……”
“宝贝真乖，看完这集别看了，眼睛近视可是要戴眼镜的哦。”
“我知道，戴眼镜就不是公主了。”
“那倒不是，也有公主戴眼镜的。”
“外婆说戴眼镜的是蛤蟆公主，我不要当蛤蟆公主，我要当苏菲亚公主。”
……
沈眠笑着挂掉视频电话，准备起身去洗澡。微信的视频通话铃声响起了，沈眠一看是于
舒维，按下了接听。
“这么久没接干嘛去了？”
“这么跟前妻说话合适吗？”
男人并没有接话茬，眼神往旁边瞟了一下，问道：“你没回家吗？”
“嗯，今天加班，明晚回。”
“我给卷卷买了一套牛津英语中阶教材，你周末带她学习一下。”
“周六你自己教，她要学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也不能逼太紧……”
“我这次是周六中午的飞机，下周再来接她。”男人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低声说道：
“这周辛苦你了。”
“嗯，没事我就挂了。”
沈眠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氤氲着水汽。她坐在凳子上弹了会古筝。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学，一直没感受到乐趣。那次在茶室听到古筝弹奏的《MerryChristmasMr.Lawrence》，传统乐器演绎现代流行歌，别有一番深情婉转。她让爸爸从老家的仓库里找到了这架积灰的敦煌牌古筝，寄到了这里，又开始磕磕绊绊地上手弹奏了。偷偷练了很久的《声声慢》，想弹给那个人听，现在看来也是遥遥无期。想到这，她拿出手机点开了跟“LZY”的对话框，往
上翻到了一个月的对话。
眠眠，当你看向我时
那些量子叠加的暧昧可能性才终于坍塌成确定
像冰川纪结束时的第一滴春水
像无限不循环小数里突然出现的重复节
所有的混沌都被你赋予意义。
沈眠按下音量键截了图，保存在了手机里，给对面发出了一句话。
“梁老师，我们就到这里吧。”
作者简介：
汀兰，一名在职场耕耘多年的文字爱好者。生活与书本，是我认识世界的两只眼睛。尤为倾心莫言、刘震云笔下那片扎根泥土、充满韧劲的精神故土。习惯于用文字撷取生活片段，于平凡日常中构筑我的纸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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