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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老君庙火电厂
文/胡宗祥
“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曾经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记得1952年以前我家是汉中市东关正街47号钟家房客。因在西安灞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医院工作的父亲响应支边号召，携全家从汉中迁徙到青海省贵德县定居，先是租住在西街袁家，以后又搬到小南街张家。无论是袁家还是张家，大家都用煤油灯照明。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贵德县城内隍庙场经常公演《擦亮眼睛》的话剧，舞台上挂着几盏汽灯十分耀眼，但有时候会出现燃烧冒烟的意外情况令观众感到害怕。汽灯要用石棉灯罩、加煤油、打汽……亮度高但安全性差，只适合单位使用，老百姓家中用不起。
隍庙场除了演话剧外，还有解放军电影队放电影，可谓人山人海，四里八乡的群众携老带幼、扛着板凳来看电影，银幕前后都坐满了观众。
印象最深的要数“摩电机”了，只要“摩电机”突突突一响，电灯泡就亮了，电影就能开演。有时候“摩电机”好半天发不着，急得放映员满头大汗……
广场电影都是单机放映，看得正精彩时突然“断片”，银幕上出现“换片”幻灯提示，观众唏嘘一阵后又翘首观看……
上世纪五十年代也是贵德“皮影匠”时代——城西村孙志彪用蜡烛投影皮影，大唱《薛仁贵征西》：“为江山，我破皮鞋里拌过炒面……”引起尕娃们满大街在唱“破皮鞋里拌炒面……”
因为没有电，西街大柳树下文昌庙门口来了一对山东夫妇，在煤油灯下说书。男的三十多岁，每天天黑前都要说《水浒传》。当说到“宋江一行被绑赴刑场，不如性命如何”时便戛然而止。此时他的老婆抱着孩子、端着盘子向听众走过来，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列为朋友行个方便，住店要店钱，吃饭要饭钱……”有铁杆听友急着要听下回分解，便慷慨掏出一两角钱掷于盘中，也有人投一两分硬币的……讨要一圈盘中大概有一块钱左右，男的便一拍惊堂木接着开讲……
西街文昌庙的庙倌“换届”，这对山东说书匠夫妇住进文昌庙成了新“庙倌”。不过文昌庙风铃声虽然悦耳，但数百年来只有油灯闪烁，直到1958年“破四旧”运动中被拆除，文昌庙始终也没有享受过电灯照明的好运。
刚从汉中来青海，我家在贵德西街袁家当房客。有天下午，不知我母亲从哪听说西栅门沈家有压面机在压面，让我端上面盆去压面……寻访到沈家，果然看见有台压面机在压面。一位大叔收过面盆、过秤，三斤面收一角二分钱加工费，收钱后开始调水和面……让我去摇一个比我还高的轮盘摇把，我竭尽全力才能摇得动，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摇了一转又转，直到累得汗流浃背、天转地转……面条总算压好端回家，母亲见了面条后高兴的说：“下次你再去袁家压面……”天哪，再让我压面，岂不要了我的小命！我当时不到七岁，但从此牢牢记住了压面之苦。以后才知道沈家这台压面机来自贵德福音堂。福音堂也称天主教堂，是一些意大利人和美国人开办的，最多时有上百名教民，就在贵德十字街口旁边有座尖顶青砖楼房就是天主教堂。随着青海解放，天主教堂里的教主、神甫们逃之夭夭。教堂无人看管，一些教民就开始往家里搬东西……沈家的这台意大利产的压面机就是他们从教堂搬回家的，全凭人力才能压面条。直到后来有了电，压面机用电驱动，才结束了手摇压面的历史。只有手摇压过面的人才会感恩电的功绩！
大概到了1958年，贵德县开始筹建发电厂——南大街老君庙大殿中的老君泥菩萨被搬出，安装上了柴油发电机，几个刚从贵德中学毕业的初中生成了第一批电厂工人，拉线、栽电杆……忙得不亦乐乎。由于柴油发电机只是几百千瓦的小型发电机，电量有限，刚开始时只给医院、学校、政府部门等单位供电，几年后才开始给城镇居民家供电，一家一户只允许安1只25瓦灯泡，灯头用封条封住……
电灯一亮，全家人喜笑颜开，尤其要做作业的孩子们拍手雀跃，吹灭煤油灯，聚在电灯下读书写字，免受烟熏之苦。
供电时间是晚8点到午夜12点共4个小时。过了12点后又要用煤油灯照明。
有位姓郭的大爷，每天挑着满满两桶煤油敲着梆子串街叫卖，听见梆子声，老头、老太太拎着空瓶来买煤油——每提一斤两角一分钱，和供销社一个价，而且一斤空酒瓶装不下一斤煤油，须换大空瓶才行。
有电了，贵德县河阴小学要求四年级以上学生回校上晚自习课。有个捣蛋男生用铁丝做的弹弓叉，叉头包裹着橡皮用手捏着，站在桌子上用弹弓屁股去戳电灯灯头，只见火花闪烁、啪啪声乱响，全校的电灯瞬间全灭——没电了，自习课上不成了，同学们就可以躲猫猫玩了……
用弹弓戳灯头就可以熄灭全电灯，这可是这个顽皮男生的一大发明——电线短路，保险丝熔断造成全校停电，调皮男生们巴不得停电就可以玩了。孰不知用弹弓戳灯头有多危险，万一触电那可是在玩命！所幸的是金属弹弓叉包裹着橡皮起到绝缘作用，人又站在木课桌上不与大地形成回路，几次三番“作案”竟安然无恙。保险丝断了自然全校漆黑一片，老师们当然不知道停电原因，一时又请不来电工，只有捣蛋鬼在偷着乐哩！
有电了，贵德老君庙火电厂街对面的贵德体育场就能放映露天电影了。露天电影都是免费公映，日落前人们就扛着板凳去体育场“抢位置”，像《南征北战》、《渡江侦察记》、《海魂》、《平原游击队》这些战斗片人们看了又看，看到精彩处掌声响彻一片……
只要老君庙电厂突突突冒烟开始发电，体育场露天电影就能开映。不过早到的观众有项义务要做——去发电厂当“纤夫”，十几个人拽绳奔跑，启动柴油机、带动发电机才会“有电”……
一条手腕粗细、几十米长的麻绳一头缠绕在柴油机轴上，另一头从电厂院内延伸到门口，十几个人拽住绳子齐力狂奔，柴油马达就会突突突地启动喷烟圈……有时候突突几下没动静了，启动失败又得重来——收回绳子，缠绕在轴上，“快拉，快跑……”尕小伙撞上尕媳妇，“拔河队伍”乱成一团，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倒是发电机轰鸣声提醒大家：“快跑，电影要开演了！”
看电影前要当“纤夫”参加“拔河赛”，倒也挺好玩。主要是为了看电影，不少人乐意去“拉纤”。
贵德人民电影院在孙家台落成后，观众可从舒适地坐在椅子上看电影了。以后在大南街又修建了另一座电影院。孙家台电影院人们习惯称为“尕电影院”，大南街电影院称为“大电影院”。 随着老君庙火电升级，观众当“纤夫”拉着麻绳满街跑也一去不复返了。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贵德县瓦家水电站竣工，到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龙羊峡水电站及拉西瓦水电站相继竣工发电……贵德县再也不愁用电了，但老君庙火电厂永远铭刻在百姓心中，还有第一批为“点亮灯泡”做贡献老电工们的笑容……
有诗为证：
当年贵德老君庙，
机器轰鸣黑烟冒。
点亮居民电灯泡，
百姓欢颜老君笑。
说明：根据贵德县的真事改编，没有虚构与杜撰。
作者简介：
胡宗祥，男，汉族，退休教师，在青海省贵德县读小学、中学，1968年高中毕业后参加“上山下乡”插队农村八年。爱好摄影与写作，已累计发表各类文章逾1200篇，获青海省文联第五届文艺创作奖等百余次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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