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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写写我的娘,但几次手扶键盘 都被沉重的思念之情 搅的无法静心。今年是娘百年诞辰,于是,重新坐在了电脑旁。娘离开我们已经十六年了,想起我的娘,思绪万千,娘的模样、娘的笑容、娘的一举一动 就像在眼前似的。每每想到她,我这当儿子的既骄傲又心疼。

娘这一生受了很多苦,她有过六个孩子,我前面的三个孩子都是刚出生就夭折了,这种连年的身心打击,对一个母亲、一个家庭来说是无比沉重的,但娘并没有消沉,把悲痛咽进肚子里,仍然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

娘是一个不识字的“文化人”。同时也是闻名三里五乡有才能的人。白净清秀,仁厚善良,勤劳持家是娘的优长。娘虽然不识字,但明事理,有远识,她深知上学的重要,并以言传身教 教会了我们三兄妹如何做人、如何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我们兄妹在步入社会前,无论家里商量大事小情,娘都要征求并尊重我们的意见;我们兄妹偶尔做错了事,娘从不在外人面前训斥我们,回到家后耐心的教我们如何做人做事。从小到大娘没舍得碰过我们一手指头。娘就是以这样的爱来培养和锻炼我们的成长。在我心里,娘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娘有一手好针线活儿,我们一家人的衣裳都是娘亲手做的。娘有一双神奇的手。在农村,小孩子受惊吓后或哭闹不止或睡觉惊醒,娘用一碗小米,不触碰孩子身体任何部位 就能让孩子恢复如常,三天两头有人抱着孩子来找娘给孩子消惊;还有,孩子的腋下、腿根等淋巴发炎肿痛,娘出手就能治好。娘那颗仁心,总能让一个个家长满脸愁容而来,眉开眼笑离去,但娘从来都是分文不收。街坊邻居谁家闹矛盾、两口子吵架、婆媳不和,也都习惯性的找娘来化解。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缺吃少穿的农村,娘穿的是洗的发白、补了又补的衣裳,吃的是儿女们剩下的汤汤水水。她心善、好干净、爱帮人,跟邻里没红过脸。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留给父亲和我们三个孩子。最让我忘不了的是吃饭,娘总是最后一个吃,先给父亲盛一碗,然后不停的往我们三兄妹碗里加饭,最后剩下就吃一口,剩不下,就说“我不饿,喝口汤就行”。父亲是家里五口人唯一的劳动力,我和弟弟上学,妹妹还小。娘总说,你爹干活儿要体力、要养家,你们上学要营养,要长身体,必须得吃饱!那会儿的日子虽然都不容易,但娘总是仁慈善良的对待每个人。邻居来家里借粮,明明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可还是会借给人家。娘说,人家来借,一定是揭不开锅了才来的,咱家人少 多加瓢水就对付过去了。

娘做的饭菜可口好吃。烙的饼 油不多却多层松软;大铁锅焖米饭 软硬恰到好处;做的豆腐滑润可口。尤其是娘包的饺子,尽管馅里没肉或者偶尔放一点油渣,却有传统形的、小动物状的,真好看、特别香、最馋人,是穷日子里最盼的念想。娘不但饭做的好,人利索、爱干净,公社(现在的乡政府)专门派人来我们家聘请娘去作厨师,一干就是三年。

娘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人。每当过年或家里来亲戚,是娘最累的时候,把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整齐,跑上跑下准备饭菜,一大桶水拎起来就走,一大盆的饭菜一口气端上桌。现在想想,娘弱小的身子,哪来那么大劲儿呀。一天到晚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总带着笑容。看着我们放鞭炮、蹦蹦跳跳的那股高兴劲儿,娘比我们还开心呢。

1977年,我被部队预选司令部机要员,组织上派一位参谋和警卫员到我老家搞政审、家访,完成任务回到部队后跟我说:“你们家是我见过的所有家庭中最干净的,一般的城市家庭都比不上;你娘像是个文化人,说话很有水平。”娘平日里就是这样,再破旧的衣裳、被褥,从来都是利利索索、平平整整,没有半点污渍。我们兄妹三个出门 也都是被街坊邻居夸赞干净整洁的孩子。娘到七八十岁时,出门也要打扮一番。侄女说:奶奶虽然老了,但可爱美了!这份对生活的热爱特别有感染力。

那会儿村里还是挣工分的集体,一年四季都分不到一点新鲜菜,分到本就不多的稻子、麦子,还要卖一些,换成粗粮杂粮,好打理一年的口粮。秋收后生产队里的活儿渐渐的少了,为了换点零花钱补贴家用,晚上点着煤油灯,父亲在屋里地上编织高粱杆皮席,娘坐在炕上纺线,一干就是后半夜,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到公鸡打鸣,娘爬起来梳理下头发,又给一家人弄饭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回家探亲,娘拉着我的手念叨,“儿啊,你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吃的,总也吃不上个好饭,如今日子好了,有好吃的了,你却不在家吃饭了。”说着说着,娘的眼泪就落在了我的手上,我便强忍着泪水安慰娘说,“娘,我在部队什么吃的、用的都有,吃的可好了,受不了屈,您就放心吧。”

娘的豁达、聪慧、和善及对儿女的慈爱,是我们永远的财富。在娘病倒的两年里,都是弟弟两口子伺候在娘身边,妹妹也经常守候左右,我尽孝最少。在娘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正在河南信阳出差,接到消息就乘火车往老家赶,在省城下车后,直接坐上了领导为我安排的专车,无奈邻村修路,加上司机师傅路不熟,回到家还是晚了一步。娘在弥留之际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没见上娘最后一面,成了我永远的痛。娘走的时候84岁,娘不止一次地说:“我的哥哥、姐姐们都没活大岁数,60岁左右就走了,我都80多了,知足了!”娘还说,“你们兄妹仨都成家立业了,都挺有出息,孙子、孙女、外孙也挺好,又孝顺,我可满足了。”

如今,娘的坟就在老家村西边的沙土坡,自责的是,我平时回老家少,都是弟弟妹妹给娘上坟,但回老家看老父亲时,我也要到娘的坟上给娘磕头、陪娘说说话,让娘放心。我离开家乡49年,拿枪杆子20年,拿笔杆子20多年,虽然收获了很多,但也累过、哭过、委屈过,可想起娘的嘱咐、想起娘舍己为人的品质,想起娘冻裂手脚、弯着腰还不停干活的样子,我的委屈和苦累又算得了什么。娘没享过福,可娘教会我的就是这做人的骨气、善良和对家国情怀的责任担当。我没有理由不做好娘教导我的“要做官兵喜欢、同事信任、家庭需要的好军官、好干部、好家长,不能做对不起家乡父老乡亲的事儿。”娘的叮嘱我一直记着,融在血液里、刻在骨头上了。

坟头上的新土每年都要培覆,青蒿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不断的为娘驱蚊淸暑,护佑着娘。就像我对娘的思念永远断不了。
我也早已当了爸爸、也是两个外孙女的姥爷了,但已经十多年没叫过娘了,我真希望再叫一声娘。在她一百岁诞辰的时候,我在娘的坟前 叫出了那个心里永远回响的娘。娘听到了,真的听到了。风也不来打扰,花也再一次为她绽放。娘!您安息吧,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鲁鲁文学
主编/审稿:鲁桂华老师
剪辑/美术:路萌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期
《我的娘》-申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