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山上飘动的红裙子
作者：杨秀辉
2011年9月初，我与先生一起去台湾，他去参加商务会议，我去旅游观光，我们住在台北淡水福容温泉宾馆。虽然是第一次来台湾，但同根同宗，同文同语，没有那种到新旅游地的陌生感。我在地铁站买了台北捷运公车联通的悠游卡，先生开会时我就独自在淡水和台北游览观光。
9月9日，我参观完台北故宫博物院已是中午，吃了顿简餐，便搭公车去了阳明山。车到阳明山终点站要换乘旅游班车，我向旁人打听阳明山什么地方好玩，此时与我一同下车的一位大姐主动问我：“你是第一次来阳明山吗？”我说：“是的。”
她说：“正好我要去二子坪（这个地名记不太清了不知是否准确）去走山路，你愿意去吗？还有小油坑你愿不愿意去？”
我上下打量她，一头短发，穿一件红格连衣裙，背一黄色皮制双肩背包，脚穿一平底皮鞋，身上斜挎一照相机，中等身高，匀称的身材，矍铄精神，年龄看似比我大一些，正面带微笑慈眉善目地看着我，让我感觉如邻家大姐般朴实亲切。我立刻回答：“好啊，我喜欢爬山，您看我今天专门穿了适合爬山的鞋，就是准备来爬山的。我跟着您游阳明山吧，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要您愿意带着我。”
我们看着对方都笑了。就这样，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在阳明山上一见如故，登上游园公车结伴而行。
经过交谈我得知她姓陈，今年六十三岁，比我大十岁，我叫她陈大姐。她听说我来自北京非常高兴，问我对淡水和台北的印象，并且说我俩很有缘分，因为她好久就想来二子坪走走，但一直没有成行，今天觉得天气不错就来了，结果就遇到了一位北京妹妹，真是好高兴啊！我被她的热情爽朗所感染，也很高兴，觉得我们姐妹真是很有缘分，在阳明山上不期而遇，相识相伴。
在大姐的引导下，我们沿着一段山路行走。这是二子坪景区建在半山腰上的环山小路，有两米多宽，一半碎石一半水泥铺设，小路环山向上不是很陡，有的地方还比较平坦。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冠浓密相抱遮阳，不多的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在小路上，斑斑点点，明亮好看。走在这幽静的山间小路，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让人感觉静谧凉爽和惬意。
我们边走边聊，谈起各自和家庭情况。大姐告诉我她退休前是职业学校的教师，教会计专业。退休后随女儿去往世界各地演出，女儿是国际钢琴师，与朗朗是同学，现定居在美国。因为我退休前也在职业学校从事教师工作多年，与大姐是同行，就自然多了几分亲近感。听说她女儿和朗朗是同学我来了兴趣，我问她见过朗朗吗？她说见过的，朗朗和他爸爸曾来过台湾，还到她家吃过她做的饭呢。她还讲述了她在国外生活和学英语的趣事，从不懂英语到现在与人用英语交流的过程；讲她女儿曾在中央音乐学院师从刘淑芳教授学习钢琴；讲她现在回到台北后的退休生活……
不知不觉，我们沿着小路走了很远，猛然大姐对我说：“我们不能再走了，因为时间有限，我带你再去一个景点。”我们返回景点车站，乘车来到一个叫小油坑的景点。
小油坑，位于海拔高度811公尺的山顶。一下车，只见雾气弥漫，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仔细看过去，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旁边是一人多高被修整过的茅草，一条小路伸向茅草深处。站在小路的石阶上我忽然想起了样板戏《沙家浜》的场景，真有几分相似呢。
我和大姐沿着小路走向深处想一探究竟，走了一段以后，周围高大浓密的茅草和飘渺的雾气竟让我有些害怕，不敢再往前走，赶紧退了回来。大姐却很兴奋，她对我说这浓厚的雾气是我带来的，因为她来这里好多次了从来没有遇到这么美妙的景色，真是人间仙境啊！她拿着照相机追着飘动的雾气一通猛拍，高兴得象个孩子。我也被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所吸引，照风景照云雾照大姐，真想把这美景全都收到照相机里。我们俩那一刻就像回到了童年，嚷着叫着喊着拍照着，高兴得手舞足蹈，忙得不亦乐乎，大姐说我们俩就像是两个仙女，飘飘欲仙，如醉如痴……大姐的红格裙子不时飘进我的镜头，格外醒目耀眼，我感觉到了她那充满童真的兴奋与快乐……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闻到空气中有很浓的硫磺味，遁着气味，我发现离我们大约百十米的对面山上，有一大块白色的石壁，从那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并伴随着不断涌出的白色气体和飘过来的浓浓硫磺气味……大姐告诉我，这里常年都有这种独特的气体，也是这里的一大景观。只见硫磺挥发出的气体与雾气混在一起升腾着飘浮着流动着，一会儿聚集在一起，一会儿又散开，近处的茅草树影和远处的山峰以及周围的景观时隐时现，我们置身于一种虚幻飘渺的梦境和浪漫之中……
一阵冷风袭来，周围暗了下来，大姐说我们该回去了。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小油坑，坐上下山的游园公车。大姐意犹未尽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拍的照片，她夸我拍得不错！我心里想是大姐孩童般的心态让她显得年轻和美丽，那如诗如画般的场景又很好地衬托了她的这种心态。我对大姐说：“您把电子邮箱给我，等我有空把照片发给您。”大姐说：“不着急，等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留给你邮箱和手机号码，以后咱们要常联系。”我说：“好的，山路颠簸没法写，等下车坐下来再写吧。”大姐问我今天玩得怎么样？我如实回答：“阳明山真是不错，玩得很高兴很开心。”大姐说：“阳明山有不少美丽的景点，今天我们只去了两处，下次你再来阳明山会看到更多的美景。”我们相约下次我再来台湾再来阳明山。大姐说她会随女儿再去北京的，会去找我玩的。我们期待着以后在北京相见，一起去看她女儿的演出……
大姐问我下山后准备去哪里？我说：“早就听说士林夜市的小吃很有名很好吃，准备去饱饱口福。”大姐提议说：“我们今天玩得很高兴也很累，应该犒劳一下自已，认识你很高兴，我们是有缘人，我要请你吃饭庆贺一下，我们吃牛排怎么样？”
啊……听她这样说我很感动，但想到她上了年纪，今天已经很累了，还要回去照顾老公吃饭，我说：“大姐，吃饭就不必了，您还是早点回家给上班的姐夫做饭吧。”大姐却说：“今天一定要请你吃饭，我们再喝点红酒，吃完饭你再到士林夜市看看，拍两张照片留个纪念就可以啦。”看到大姐真诚邀请，我不忍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山路弯弯，兴奋劳累一天后的疲劳向我袭来，随着车的连续拐弯左右颠簸我有点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听到士林站就要到了，那些传说中诱人的小吃在我眼前晃动，我不想吃牛排了，我要下车去士林夜市。我拿定主意对大姐说：“慕名士林小吃已经很久了，如果吃牛排就不能再去吃小吃了，因为时间有限，今天不去士林夜市，就没有时间再去了，这次台湾之行就会留下遗憾，所以我还是决定去士林夜市吃小吃。”大姐听我这样说一时无语，随后她笑了，说：“好吧随你，那我们快下车我送你去转车。”说话间，车已到站，天也黑了。下了车，大姐领着我，急匆匆随着人流穿过十字路口到对面去换车。去士林夜市的人真多呀，来了一辆车没挤上去，再等，又来一辆，她赶忙把我推上车，我刚挤上去车门就关了。
车子启动，我隔着玻璃窗和大姐挥手再见，看着她的身影向车后退去，一种惜别之情涌上心头，想着今天与她相识结伴而行，想着以后再联系再见面再来阳明山……突然，我心里猛地一紧，啊，忘记和大姐互留联系方式了！我急忙向车后望去，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和茫茫夜色之中……
那一刻，我心里十分懊悔和失落，我和大姐就这样分手了？就这样象路人一样擦肩而过了？在阳明山上的美好经历只能留在记忆中了？没有联系方式，我们以后没办法再联系了！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淡水福容温泉宾馆的住处。翻看着相机里一张张在阳明山上和陈大姐互相拍的照片，我向先生讲述了今天在阳明山上的经历，感觉真像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醒了景还在人却不见了！我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陈大姐，只知道她住在台北士林镇。难道这些照片就不能交给她了吗？如果我当时听她的安排去喝红酒吃牛排就不会那么急匆匆而忘记留电话和邮箱了，唉！……
这次台湾之行在阳明山留下的一个梦，一个遗憾。从台湾回到北京已经一个多月了，闲睱时，我时常翻看着台湾之行拍摄的照片，淡水夕阳，台北街头，阿里山的巨树，接送我们的娶了四川妹子的司机，指路的大姐，同行的大学新生小妹……都那么让人回味想念，阳明山上陈大姐的红裙子更是时常在我眼前飘然而至……
2011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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