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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不远
文/奚建伟
它距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大概六十里路,放在过去交通落后的时候是路远,但如今这点距离,顶多属于一箭之遥,上午开车去,吃了午饭定定心心返回,跟郊外旅游似的快。
是我出生地,少年成长的地方,还有曾经的祖坟,和父母现在住着的公墓山。近年流行古镇热,老家的老屋被拆了,浑然不知新家在哪儿,渐渐的,正在把它淡忘,偶尔只在梦境中再现。
其实我现在很闲,退休了,有大把的时间供挥霍,回老家看看念头也经常动,要成行时却好比登天,因为实在缺乏动力。想到故乡,马上就会联想到故乡人,早已经物是人非,老人走的走,萎缩的萎缩,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都由年轻人主打着。因此觉得,没有自己可见的人好聚,还跑去干什么呢?会不会是去自寻悲凉与失落?
刷视频我会经常刷到故乡的那些,有的是当地著名民俗文化人在解说它,有的是旅游公司做宣传广告,还有是当地做土特产的拍个小视频在推荐,而且说的就是家乡土话。他们视频说的,我多半熟悉,所以激发不起我的新奇感和兴趣,往往一滑而过。
我是个十分念旧的家伙,念旧方面近乎固执,或说有点病态变态。满脑子依旧是过去的街道弄堂,一个个邻居熟悉的面孔,脆生生的打招呼声音。那时候大家都穷,穷碰穷,既没有落差,更没有攀比,开开大门无啥东西可以隐瞒,如同小时候穿了开裆裤满街跑,悬挂的蛋蛋暴露在外,一点都不神秘,却有着野性的自然和真朴。
那时候街坊邻居,是随便串门的,端了饭碗去串门,叫行饭碗。家长里短,没有秘密,连东街小老太婆把最后一个儿子生在马桶里,也能在第一时间传开并迅速被围观。谁家灶头上煮肉,肉香飘去一条街,连狗都会赶来聚会的。忽然来个上海小伙子,留着爆炸长发,好事的老头们像朝阳大妈一样,一拥而上把人摁到理发椅上,不管你愿不愿意,嘎嚓嘎嚓给一顿乱剪。然后端详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他,很有成就感地说,你看你看,这样不是挺好,何必要留阿飞头招摇过市!
夏忙的季节,街上生产队的人家,听着队长的哨子吹,鸡叫做到鬼叫。此时家中基本无人,有也就是老得不行的老人,青壮小孩,不是都在田里,就是在镇北边的打谷场上。挑粪是他们干的要事,粪比甜酒还珍贵。各家各户到时候还出猪粪,用四齿钉耙锛着扎进担斗里,能垒到络索的顶端,对于青壮来说把扁担压弯不算什么重担,轻轻松松就挑走了。擦黑从田间回来,穿条短裤满身是泥的男人,来到街河码头上先把农具沉沉凿凿洗干净,再跳入浑浊水里,呼哧呼哧地清洗黝黑如青铜色的躯体。个别只当左右无人,哪管妇女在用码头,图个爽快,脱了短裤就大大咧咧地钻进水去,偶尔好像故意还做个仰泳,让那黑乎乎的东西像死黑猪露点那样漂浮。
连排的某家老房子着火时,放心吧,不用拨打119,左右邻居拿了脸盆铜勺就会当当当敲火警,随即各家开门,老少冲出来救火,紧挨着码头,取水来十分快捷,因此老家街上除了曾经被日本鬼子放火烧半条街,几乎从未发生过烧毁几间屋子。而谁家办红白喜事,不必出去喊人帮忙,邻居都会自觉过来搭把手。互助的习惯自古养成,传到多少代也不曾丢失。
寒冬腊月,小心火烛,火柴火具要安放好,防止小孩玩火。这是经年轮回的喊火烛口诀,每到腊月天开始,就专门有人吃晚饭时候走街穿弄,敲打着竹筒边敲边喊。我小时爱听一个叫汉卿的人喊火烛,因为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抑扬顿挫,如同唱戏时的念白富有节奏韵味。也不知汉卿喊了多少年火烛,大约我十来岁时,就不是他喊了,换了几个替补,但一个不如一个,最差的那个要数兴大折脚,喊声细小得像蚊子叫,而敲打竹筒也显得有气无力,节奏混乱。所以汉卿不喊火烛了,我会皱着眉头不无遗憾地问大人:汉卿为什么不喊火烛,老到喊不动了吗?心想要是汉卿再喊多好,来各家收团子年糕份子时,我就偷偷从边上多塞他布袋一点。折脚的代替,实在差强人意,他若上门抖抖霍霍来收份子,我就放黑狗吓唬他。
赵家兄弟歇农闲,遇到比较松动的年月,就在自家逼仄的老房子里,照例杀了山羊,做羊汤生意。买来的都是湖州山羊,在院子里宰杀时,被杀山羊嚒嚒嚒地哀嚎,血红的眼睛里还会掉下眼泪。它浑身是个宝,肉和内脏,都将用来做人间美食。羊汤在大铁锅煮,鼓风机呜呜呜一开,带点膻味的鲜香味道,就氽过去一条街和几条弄了,粘在鼻子上勾起馋虫。大冷天的,花一毛钱来赵家吃碗羊汤,喝下去几口,浑身热辣辣地冒汗。汤是兑了些水的,却不影响口感,中间放些羊血羊杂,抓一把豆渣饼洒进去,出锅前再加点菠菜,撒一把蒜叶花,吃得你恨不得把粗瓷的碗也吃进去,总是意犹未尽。
冻羊羔是个重点,它需要彻骨,一条一条地铺上,再罩上煮烂的羊肉皮,然后放置于木头架子上,要用大块石头搬上去压实,受冻一个夜晚,第二天,原汁原味的冻羊羔就出模了。它先是10块一斤,有人买,多半是家里办筵席时用上,若有了它,筵席的档次自然提高;过几年,15块、20块、30块、50块,到前几年涨到100块,却来不及卖,赵家人每天杀几十头羊都不够。赵家的羊肉,上过电视节目,报纸也报道过多次,成了家乡一大特色美食,于是店开好几家,父亲带出儿子,儿子带出孙子,兄弟各立门户竞争。不过开到闭眼都赚钱的份上时,似乎不杀活羊了,杀个把也是装装门面,主要进的冷冻货冒充。这样猫盖屎搞了几年,终于把招牌给砸了,赵家羊肉被子楠羊肉品牌取代。
从前的故乡,只有一个浴室,叫浑堂。到大冬天才开汤,洗澡先买筹,进了帘子得排队等候,跑堂喊到你,你再按照他的引导走到躺床前,脱下厚外衣要他拿丫杈叉上壁钉挂好。里面很热,热气浓得像起雾霾,刚进浴池只见人影绰绰,得当心滑与碰。偌大的池子人满为患,全是本街熟人,洗浴过程人声鼎沸,笑语朗朗。热水一天不换,男人洗完了,再给女人洗,这时候基本属于浑泥浆了。男人洗好后多半赖着睡觉,到替换时还有人没穿衣走,于是等得不耐烦的女人,干脆就冲进来驱赶:你们男人晓得要洗,我们女人就不要洗啦!亏你家好意思的。
从前家有双亲,出外谋生的我一空就想着回老家,过年回去团聚,哪怕大雪封路,也雷打不动。那是一种心心念念,也是一股强大的动力,好像如果没有回去过年,即使在外面自己家过也觉得不美满,心悬空着,必须在推开家门,喊爹喊妈并听到亲切的回应之际,悬着的心才觉得总算落定。
人都会老去,老了就会断离,尽管记忆抹不去,反在晚年格外地怀念与回忆,但是亲人离散同故乡嬗变一样,不以人的好恶为转移,意志为转移。过去觉得故乡是多么亲切的字眼,或许还可以是灵魂家园,可随着慢慢变老,经世太多,过于情绪化的依赖逐渐在内心悄然改变。所以现在看来,故乡是什么?故乡就是我曾经在那里出生,那里曾经有我家,有我双亲等等。而现在故乡在我心中,如同深山草丛里古代的墓碑,记载着遥远的往事,留存着残破剥蚀的痕迹,看见了就看见了,不曾看见时也不会去多想。人总是要离开某些地方,在不是故乡的地方安家,开始迁徙后的生活,然后开枝散叶,把别人的故乡住成自己的故乡。
不是总说,心安之处到处是家园,有家园的地方便是故乡嘛。我这个姓氏,本来在遥远的北方起源,还不是一路迁徙,数百年后我的祖上就安家在了这个叫焦溪的地方。它对于祖先来说非常遥远,无论是契丹奚国,或者更早的百里奚,造车的奚仲。其实真正遥远的距离,是心的距离,我心不在那里,距离就变得分外遥远了。也许有生之年,我也会像先祖那样再度迁徙,一切都不好说死,万一真的到那一天,难道就不去另外一个地方,安身立命吗?也许我会远去岭南,或者闽东,会像客家人那样在落户的地方建造土楼,然后几百年之后我家的土楼,也变成旅游景区,世界文化遗产呢!

作者简介:
奚建伟,江苏常州人,喜欢写作的耕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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