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大菜藏冬醇

葛国顺

农村人对大白菜并不陌生。每当立冬一过，风里便带了清冽的凉，农村的院落里，晒菜成了一道亮的风景。腌大白菜，便是农人的生活智慧，虽然现在被大棚而日渐式淡去，但出于习惯仍是要腌一些。

记得当年在乡下 ，每当寒露过后，季节好似在提醒人们，该腌大白菜了。大白菜是腌菜的主角，刚从菜园里倒下的菜棵，带着泥土的湿润和脆嫩的生机，农妇们总是熟练地捋去老叶，用清水一遍遍冲洗，水珠顺着翠绿的菜叶滚落，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洗去了一身秋尘。洗净的白菜要挂起来晾晒。阳光温柔地裹着菜叶，起初还饱满的菜身慢慢收敛，褪去水汽，变得柔韧却不失筋骨。把晒得半蔫、缩了水的白菜和萝卜,就该入缸了。陶土缸早已洗净晾干，透着古朴的哑光，妇人手持粗盐，沿着缸壁撒下一层，再码上一层白菜，手掌轻轻按压，让盐粒与菜叶亲密接触，又撒盐，又码菜，层层叠叠，像在铺展一幅关于冬日的储藏画卷。

踩菜往往是男人的专利。男人脚粗劲大,脱了鞋,在脚上套个塑料袋子,站进那口黑釉大腌菜缸里，菜叶子在脚下“咯吱”响,盐粒慢慢化在菜汁里。腌上半个来月，缸里的腌菜就人味了。揭开缸盖,一股咸香直钻鼻子。白菜在缸中静静发酵，日子久了，便浸出琥珀色的卤汁，那是时光沉淀的鲜香，藏住了一冬的鲜醇。

从秋阳下的晾晒到陶缸里的发酵，从冬日的下饭小菜到春日的梅干菜香，一口咸菜里，藏着四季的流转，也藏着农村日子里最实在的烟火与温暖，让平凡的岁月，因这份储藏而变得悠长有味。隆冬时节，腌好的咸菜成了餐桌上的常客。切上一把，与五花肉同炒，咸菜吸饱了肉的油脂，变得软糯香浓，肉则沾染了菜的清爽，肥而不腻；或是切碎了煮豆腐，简单的搭配，却鲜得能下饭两碗。一缸咸菜，撑起了农村冬日菜肴的半壁江山，让寡淡的季节多了几分醇厚滋味。到了来年开春，缸里剩下的咸菜便要再搬出来，铺在竹席上接受春日暖阳的沐浴。这一次，是要晒成梅干菜。阳光一点点抽干最后的水分，咸菜的颜色从深绿转为棕褐，香气却愈发浓郁，带着阳光的干爽和时间的沉香。收进布袋里，日后蒸肉、做包子，那独特的咸香便能穿透面皮，勾起舌尖最质朴的渴望。

或许是因为如今生活好了，吃的菜品种多起来了，我的口味逐渐变得挑剔，然而，大白菜仍然是我饭桌上的主角。我想,更多的可能是儿时的岁月早已融入记忆,它是那么亲切，朴实，贴近生活，成了再也无法复制的滋味。

（2025.11写于草页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