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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放的重阳节（小小说）
文/肖波
今天是重阳节，秋高气爽，阳光和煦。张放处长着笔挺西装，穿锃亮皮鞋，今儿他受局领导委托，带着几名下属和满满一车慰问品来到阳光养老院。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公务员式微笑，亲切地向每一位老人嘘寒问暖。
"王奶奶，您气色真好！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张放双手递上精心准备的慰问品，声音洪亮而温暖。
八十多岁的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张处长每年都来看我们，真是有心了！"
张放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尊老爱幼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您们为社会奉献了一辈子，现在该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他话语真切，眼神诚恳，让老人倍感温暖。随行的电视台记者捕捉着每一个感人瞬间，张放知道，今晚的本地新闻会播出这段画面。
慰问活动持续了两个小时，张放始终保持着最佳状态，与每一位老人亲切交谈，耐心倾听他们的故事和诉求。活动结束后，他婉拒了养老院的午餐邀请，说还有工作要处理。
坐进车后，张放长舒了一口气。司机小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张处，直接回单位吗？"
张放看了看手表："不，去商场另外再买点礼物。"
小陈点点头，没有多问。作为经常随张放外出公干的司机，他早已习惯了处长在各种节日里马不停蹄地拜访上级领导及其父母，却很少回乡下老家看望自己的双亲。
车子驶离养老院时，张放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他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喂，爸。"
"放啊，今天重阳节，你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饺子，你...能回来吗？"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小心翼翼中带着期待。
"爸，今天单位开展敬老活动，刚结束，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张放表情极不自在，但父亲看不到。
"哦，这样啊..."父亲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那...那你忙吧，工作要紧。"
挂断电话后，张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父亲失望的语气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想起妻子林莉常说的一句话："你现在的地位来之不易，要懂得把时间用在刀刃上。"
林莉是城里人，家境优越，当初能看上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张放一直觉得是自己高攀了。结婚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按照妻子的价值观行事——结交有用的人，经营有价值的关系。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门口，张放打起精神，准备为李局长的父母挑选礼物。李局长是张放的直接领导，他清楚，维系好这层关系对自己未来的仕途至关重要。
商场里，张放精心挑选了两盒高级海参和一套茶具，花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他刷卡时没有一丝犹豫，这些投资迟早会有回报。
"张处，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啊？"小陈帮忙提着礼物，忍不住问道。
张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还得去看望一对德高望重的老人。”
小陈不再说话，心里却暗想：张处自己的父母住在乡下破旧的老屋里，用的还是十多年前的旧家具，怎么不见他这么大方？
下午三点，张放没让小陈跟随，开自己的私家车按约定准时出现在李局长父母居住的小区。开门的是李局长的母亲，一位保养得当的老太太。
"哎呀，小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热情招呼。
张放脸上堆满笑容："阿姨重阳节快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老太太看着那些昂贵的礼物，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这孩子，又破费了！老李啊，快出来，小张又来看我们了！"
李局长的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拍了拍张放的肩膀："小张大客气了，坐吧。"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张放陪着两位老人聊天，听李局长父亲回忆当年的工作经历，不时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句。他表现得谦逊有礼，又不失风趣，逗得两位老人时不时开怀大笑。
离开时，李局长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小张啊，有空常来坐坐，我们老俩口就喜欢和你聊天。"
"那是一定的！"张放连连点头，"您们要好好保重身体哈，我改时间再来陪二老。"
走出小区，张放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过了。他给林莉打了个电话："喂，老婆，我刚从李局长父母那儿出来，效果不错。你那边怎么样？"
林莉的声音透着兴奋："我刚从王副市长父母家出来，他家老太太可喜欢我送的保健养生用品了，还说要在王副市长面前多提提你呢！"
张放嘴角上扬："太好了！晚上我们庆祝一下？"
"好啊，我订了金悦酒店，还邀约了几个其他部门有实权的哥们姐们，六点半集合哈。"林莉说。
挂断电话，张放开车直接往酒店去。车子经过本单位大楼时，他看到了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的标语："传承孝道文化，弘扬敬老美德"。他不自觉地笑了笑，这些口号喊喊就好，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些传统节日经营人脉。
觥筹交错结束，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张放洗完澡，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父亲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而是发了条短信："爸，今天太忙太累了，改天再联系。"
放下手机，张放踱到阳台点了支烟。秋夜的凉风拂过脸庞，他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背着破旧书包，穿着补丁衣服，步行十里乡间小路去上学的农家少年。
那时的张家穷得叮当响。张放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在高二那年主动辍学，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去城里打工。
"弟，你比我聪明，家里只能供一个，你要好好念书哦。"十七岁的哥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里有不舍，却没有一丝后悔。
张放记得，自己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全村人都来祝贺。离家就读时，父亲卖了家里所有家禽家畜，母亲连夜赶制新被褥，哥哥则把打工攒下的钱大多给了他。
"好好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家里人。"这是哥哥送他上火车时的嘱咐。
大学四年，张放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勉强维持，家里能给的帮助微乎其微。但他很争气，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烟烧到了手指，张放才回过神来。他掐灭烟头，回到卧室。林莉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关灯躺下。梦里，他朝乡下老家走去，年迈的父母佝偻着身子正站在村头向他招手……
作者简介：肖波，男，大学文化，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崇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当过兵，做过战地新闻宣传，退役后仍喜欢码字，有千余篇各类体裁文字散见各级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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