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背后的凉薄

            张伟群

       万象的晨光里还浸着热带草木的清润，早餐后上车，导游轻描淡写的一句：“轻松探访侨领家庭，聊聊当地华人文化”，让行程最后半天满是期待。毕竟踏访异国，最真切的文化感知，莫过于走进一份寻常烟火里的同胞岁月。

       车子停在一处院落前，两层别墅带着南洋风格的开阔，推门便是挑高的豪华大厅，二楼的厅堂更显阔绰。众人围坐长茶几一圈，侨领坐在一头侃侃而谈，字句里是他人在老挝二十余载的打拼艰辛，是创业路上的坚韧不拔，字里行间的赤诚，让我忍不住细细记录，满心觉得该为这份同胞风骨落笔成文。

       可这份动容未及沉淀，画风便悄然偏转。一番辉煌过往叙罢，他话锋一转，问起众人旅途购物的收获，我们开始还夸此行感觉非常圆满。他却直接问你们买了什么吗？所得，笑着要帮忙鉴定。那鉴定的手法倒也算专业，只是鉴定过后，他便取出一堆所谓“收藏级珍品”，从犀牛角到安宫丸，一一陈列在眼前，言辞恳切：“都是中国人，今天给大家行个方便，这些藏品更物有所值。”团里半数人已然动心，围着问价攀谈，同胞的身份，成了最自然的信任筹码。

       我默然静坐，心底的疑虑却渐渐滋长，目光不自觉掠过周遭。厅堂里的红木座椅泛着斑驳，掉漆处露出泛黄的杂木底色，哪里有半分红木的质感？作为日常起居之地，屋内竟无电视、音响等寻常家电，墙上挂着的不过是装框的风景照片，算不上雅致，更与侨领的身份格格不入，连一张家族合影都寻不见。作为侨领，和国家领导人的照片也总该有几张吧？没有！甚至他一直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脸。

       后来与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学生女儿搭话，她竟听不懂中文，需得家中女佣代为转达，可我向女佣致意时，对方亦是一脸茫然。我试探着问起她父亲的侨界身份，她也只是含笑摇头，全然不解。

       老挝人进屋讲究净足光脚，这般阔绰的宅院，几十号人到访，卫生间里却只摆着一双拖鞋，内里不见半件毛巾、洗漱用品，分明不似家人日常所用。

       二楼的吧台宽大气派，却只孤零零摆着一种啤酒，没中国白酒也就罢了，但老挝是法国殖民痕迹极深的国家，该有的葡萄酒啊，也没有。吧台内堆叠的尽是纸杯，连一只像样的酒杯都没有——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专做接待的场地。待看清他口中“亲历岁月的红木雕刻画”，竟是树脂仿制，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落了空。

       原来，所谓的家庭探访，不过是精心编排的套路，导游是同伙，领队默许，一条利益链条藏在同胞情谊的幌子下，凉了人心。   

       他卖了不少，同行者多有解囊，我不便扫人兴致，唯有暗自唏嘘。老挝的好，原是真的，只是这份浮华陷阱，终究添了几分怅然。转念想起东南亚诸国那些更甚的骗局，园区里的酷刑与掠夺，此处的伎俩还是“温和”的，金钱裹挟的虚伪不会是同一张面孔。只是一定要不要轻信旅游圈里的国人。

       旅途终有尾声，唯有此番见闻烙在心上。愿后来人去往老挝，再遇这般“家庭访谈”，多一分审慎，先问清究竟，莫让一份信任，栽在精心包装的套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