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先生小说连载
缅 怀 父 亲
( 一 )
人活在这个世上,像一棵野外生长的树:你生在黄土高塬,就得承受着风吹寒流的浸洗;你生在山清秀美的河畔,确亨受着雨露甘甜的滋润。无论在哪里?总之,人生如梦,岁月无情。
我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是几万万中国农民的一员,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他当过兵,扛过枪,种过地。他爱国,爱家,爱儿女。在日常生活中迎着风风雨雨,在困苦面前豁达、乐观、激情,对生活充满信心。
今年是父亲九十周年诞辰纪念,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缅怀、深切哀悼!回忆父亲的往事历历在目,然其非乐心里酸楚,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父亲是一九九零年冬月最寒冷时去世的,享年六十二岁,至今三十年了。我们家我是老大,那年三十七岁,最小妹妹才二十岁,刚结婚两年再也看不到尊敬的父亲了。我们兄弟姐妹六人深受父爱,炽热润入心田,无时无刻地想念!
父亲是家人的顶梁柱,凡是家庭的大事都要父亲作主。诸如盖房、儿女结婚等大的经济支出,都要依靠父亲去完成。大多数家庭对父亲的付出都有一种情感至深的说法“父爱如山,父恩浩大”。我也如此,深有同感。确实父亲在一个家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父亲对儿女是无私的,从不叫苦喊累。为了儿女甘愿忍受一切,再大的困难也能坚强去面对。
母亲在家庭的贡献亦是非常大的。吃喝拉撒油、盐、酱、醋、茶,全家人的穿着衣裳全都要母亲去殷勤劳作。父亲能体谅母亲的艰辛苦累,生活中从不高喊一声,低嚷一句,指责抱怨。且恩爱有加,相濡以沫,苦累相依,携手共同抚育儿女们长大成人。
在我们这个家庭里,从六零年我开始上学,一直到七八年,最小的妺妹停学,连续二十多年学习用的各种费用,都需要父母亲辛辛苦苦挣钱供养,和日常生活吃穿的费用。由此可见,多年来家庭的日子苦生活拮据,熬磨得父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
回想起上世纪六十到八十年代之间,全国尚处在贫困的年代,公民家庭的生活都是困难的。我家也和大多数家庭一样粮食短缺,忍受着饥饿,成天为吃饭发愁。农村人的光景更差,吃不饱没得穿的,过着艰难而难以改变的穷苦日子。在这样大的环境下,我家人口多,父亲一生身体不好,胃疼病时常发生,生活就更加困难了。说起父亲身体不好,一生亚健康状况,还要从他小时候谈起。当然这些都是父亲和爷爷奶奶(叫婆)在世时讲给我的。
父亲:在我们家叫爸爸。一九四五年,十六岁的爸爸被国民党抓壮丁去了。那年村保长通知每一个家庭都要有一男儿人去充军。爸爸兄弟姐妹五个,伯父、爸爸和叔父,两个姑姑。爸爸为老二。伯父比爸爸大三岁,年龄正适合当兵。可是在农村人的眼里,当兵就是要打仗,谁还愿意去呢?但这是硬性指标不去不行。婆让伯父躲避,过了征兵期再回家。本来说爸爸和叔父年龄还小,不够当兵条件,没有必要和伯父一块去藏身。这事被村保长报告给了抓壮丁主管军官,征兵者不答应,说家里有男儿不去当兵的,必须交100块银元,要么找人去顶替。我爷爷是本份老实的农民,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恓惶,哪有钱呢?没有办法只好让爸爸去当兵了。
爸爸当兵的部队是国民党二十九军,刘勘军长管辖范围的九十师,师长叫严明。先在九十师师部当勤务兵,干些勤杂活路,端盆提水擦桌子,关门晒衣等一些闲杂事务。爸爸在队伍里勤快,也很聪灵,让师长看中后受到夸赞。有时叫到他家,让吃些偏食好饭。因为要打仗条件不好,宿营地方不确定,几个月或者几十天住在这里,隔一段时间又搬到另一.个地方不停的换防。干勤务兵这个苦差事,跟着当官的来回搬家,吃饭休息没有正常时点。搞的爸爸饥一顿饱一顿,经常饿着肚子,还得东藏西躲。
一九四七年后,爸爸被调到警卫排,当一名普通的小兵。经过一段时间熟悉和接触,认识他排长是地下党,私下讲些革命道理,说跟着共产党,才能解救全中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这个秘密不能随便告诉任何人,否则有掉脑袋的危险。在排长的说服和引导下,爸爸懂得了革命道理,经常帮助排长搞地下活动。
在一次送情报中,差一点出事。排长让父亲和做饭的炊事员两人,去到一里路外的小河挑水。挑水前化妆成农民模样,排长交待有人要是撵你,就把这一顶草帽故意扔掉就行。没有想到挑水往回走时,撵他的人真的开枪了,吓得父亲冒出一身冷汗,扔掉草帽撒腿就往回跑。父亲挑水不久,师部来人找,说师长让他去办点事。排长编了个谎话掩盖了事实真相,说等父亲回来了再去。后来想起这事,觉得后怕,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排长是个有应变能力的人,说是保护国民党九十师师部的主管,其实暗中替共产党办事。提示爸爸说:“解放军要打过来,你把枪头朝上,不要瞄准人。”其实爸爸胆量小,不会用枪,没有经过正式培训也不敢打枪。发给他自己长枪后,背到身上东藏西躲,紧紧张张地也没有时间学打枪。排长告诉说跟着先熟悉,部队到哪里你跟到哪里,慢慢混着来。事过多年后,爸爸回忆当时的想法说:“跟着国民党队伍是活受罪,成天吃不饱饭跟着光跑腿,脚磨破起泡痛的受不了。”因为是兵娃子,只能服从命令再无其它办法。
一九四八年过完春节,国民党九十师更加艰难处境窘迫,多日吃不上一顿饱饭。饿的实在受不了,飞机从高空扔下来的食包,被解放军抢走,眼看掉下来的东西却拿不到手。打仗的兵吃不饱肚子,身体那能撑得住呢?偶尔仅扔下来少量的食包还被老兵抢着吃,根本就轮不上小兵娃的份额。这样的日子时间一长,爸爸就得了胃病,胃疼的越来越严重。
四八年二月二十八日,西北野战军正在激烈地围攻国民党刘勘二十九军和国民党九十师,战斗在瓦子街周围打响。父亲当时所在的九十师师部,住扎在于家沟。那天黄昏时分,风雪交加,天寒地冻。解放军的炮声突然响起,火光闪闪。父亲看情况不妙,立即弯下身子,就地在土崖根下面躲避,不料一颗炮弹还是在父亲身边不远处爆炸。一声巨响,瞬间被炸弹片滑伤,无知觉昏倒在地上,血染红了衣服。
父亲受伤后,不知道在地崖边躺了多长时间,是第二天还是三、四天,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他苏醒过来后,看到周围满地狼籍,尸体遍野。只有他的排长一人身着农民衣裳,把父亲扶起,找来一根木棍给父亲当拐杖,便搀扶着父亲忍受着疼痛和饥饿,一瘸一跛地离开了,寻找附近的村庄救助。
行走了大概几十里路程,天黑了,饿的肚子前胸贴后背,身子骨实在是撑不住,想吃些什么东西,给排长说:“我肚子饿的实实没力气走不动了。”
排长不耐烦地说:“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村庄,到哪里寻找吃的呢?”
继续而艰难的再走了一段路程,看到一个村庄。可是家家户户却关着门窗,没有半丁点亮灯的光线。排长不停脚步,背扶着父亲呼哧呼哧地喘息着粗气,不停地走着。
再走了半晌,又看到一个村庄,仅几户人家,院门还是紧关着。排长把父亲搀扶到这个村的最后一户人家,敲了敲门让父亲等着,他自己便离开了。瞬间,无影无踪看不见人。看来排长好像是有目的地到这家。
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个老汉,手里拿了个油灯,看到父亲身上有血迹。问怎么啦?父亲跪在门前的地下,哭丧着说:“我是韩城人,打仗受伤了,你行行好,救救我。”老汉探出头东张西望瞅了瞅,见门外周围无人。小声说:“进来吧。”便把父亲接扶到他家。
父亲到他家后受到热情接待,当晚就查看了受伤情况。同时揩净脸上的血迹和身上的灰尘,尔后老汉到他本村请来土中医先生,包扎了伤口,简单的处理后又开了些抹擦和吃的中药。便找了一身衣裳,换掉有血迹的国民党破军衣,接着让他婆姨做饭去了。
一会儿端来了饭,碗里一个荷包鸡蛋和两块黄苞米面馍。饭后安顿父亲,当晚就住到了他家。
第二天父亲把我家住在哪里?爷爷叫什么名字?一五一十的详细情况告诉了老汉,请他托人带话送信。
老汉年龄40多不到50岁,搁现在就是中壮年。头发和胡须留的很长,看起来象个老汉,叫什么名字父亲也没有告诉过。老汉是个忠厚老实地地道道地庄稼人,待人热情大方。他家里却很贫寒,没有几件象样的东西,给父亲找了一身旧衣裳,上面还补了十几个补丁。屋外的院子很大,院墙下堆了一大堆柴火。这柴火旁边蹲着一块大石板,四边是小石头蹲子,农村人家的石饭桌。老汉家还有几畦地,大概是要种菜。父亲到他家时还没有种,只是把土地整理平整。
父亲在老汉家,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白天门紧关着,害怕外人进来,晚上还要请中医先生换药,每天熬两次汤药让父亲喝,同时还要做饭,象对待亲人一样。老汉真是一个好人呀!父亲和老汉在聊天时,才知道老汉有两男两女。姑娘大早嫁人了,大儿子也被国民党抓壮丁当兵去了,好几年杳无音讯,是死是活无人知道。最小的小儿子,跟着解放军队伍,大概也在西北军。谈起家事来,老汉眼泪涌出来了。
缅 怀 父 亲
汪 洋
( 二)
这个时候,爷爷和奶奶在家里心如乱麻焦虑不安。听说父亲当兵的部队正在打仗,村民传来的消息神乎其神。说:“仗打得大,死人都有几十万。”消息让爷爷、奶奶听到后心急如焚 ,吃饭不香睡觉不实,觉得这打仗了不得很担心。便打问附近村有一位算卦先生,把情况告诉后付了一块银元。算后说:“你二儿子没有大碍,你每天在家烧一柱香以保平安,三月桃花开圆后就回到家了。”
于是,奶奶从三月初开始,每天早上起床后,先在屋里方桌上的香炉中挿上一柱香点着,便天天坐在大门口的石头蹲子上等,等呀等。偶尔去野外看看桃花啥时候能开圆,晚上回到家站立在神像前祈祷,磕头作揖,祈求父亲快点回家。爷爷也跟着念叨,祈求老天爷保佑,盼儿快些回家…。
寒冷天慢慢退去,大地开始露出新苗,树叶长出了新芽,桃花露出了些花骨朵。 在四八年三月十五日这天下午,太阳刚下山,离天黑还有一阵子。这时有个来人,穿着有补钉的破衣服,头戴着麦杆编织的草帽,风尘仆仆地打问到我家,进门后递上一封信。说:“这封信是从黄龙白马滩那边捎来的。”
爷爷急忙接过信,一边告诉奶奶,赶快给来人做饭。爷爷不识字,问来人认字不?来人接过信拆开看了看。说:“你儿子打仗受伤了,你们赶快去接。”接着再说到什么地方、村名、在谁家,一字一句的说了个明白。全家人听到这消息,顿时既惊讶又高兴,更担忧父亲的伤情。
奶奶和大姑很快把饭做好端到桌上,让来人吃饱喝足。家人再三挽留,当晚住了一宿。睡觉前爷爷奶奶再次询问了父亲的伤情。第二天蒙蒙亮就起了床,爷爷掏出两块银元塞给来人,他婉言谢绝便自己走了。由于事急也未问叫什么名字,过后爷爷奶奶絮叨这事,没能很好的感谢人家,觉得很后悔。
爷爷得到消息后和奶奶商量,让伯父当晚就准备了被褥、衣服,包好家里仅有的十个银元和路途吃的馍,顺便装了半袋麦子。又给牲口带了多半口袋干草拌些麦麸皮,另外在木厢车里装了半桶水和碗筷之类路上用的。第二天把客人送走后,就和伯父套上自己家的马车赶路去了。
爷爷和伯父离开了家,马不停蹄的赶路。路上不停地甩鞭子赶马儿,大声吆喝着让跑快些。路途轮换着在车厢里吃干馍或者休息,当晚就赶到白马滩。问当地的人,方知离父亲住的村庄还有几十里地。人困马乏,再急无法继续行走了。没办法,只好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和伯父啃了些家里带的馍喝了些水,喂饱牲口套上车,上路找父亲住的地方去了。
十七日中午,爷爷和伯父找到了照顾父亲的那家。敲开大门进入了院子,先自我介绍了情况,一进屋门看到父亲叫了一声:“娃呀!你受苦了。”
父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时站在屋内的几个人都流出了酸楚的眼泪!老汉看到这场面,安慰爷爷说:“炸弹片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内脏,回家让看病先生检查。虽然人受伤了,但能保住性命,这就好着呢。”说毕,打发他婆姨做饭去了。
父亲在老汉家住了十几天,欣慰地受到一个不认识又没有亲缘关係的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在危难的情况下得以救治。况且在当时的局势下因为打仗,家家的粮食短缺。老汉能把他自己家的饭菜给父亲做着吃,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试想,假设老汉不救助父亲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难以想象!
老汉他婆姨把饭做好了,先给父亲端了一碗汤面,再在屋外院子的石头桌子上放了三碗面条,一盘炒葱花,再放了一小碟油泼辣子。每人一碗,吃得好香。饭桌上,爷爷一再感谢说:“打扰你们了,给你家带了半口袋麦,再给十个银元,希望一定收下,以表酬谢!”老汉诚恳的说:“算了吧,我们都是穷苦人家,不要客气。”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爷爷的良心那能过得去呢?
“一定要收下,我们要感谢你呀!”在爷爷的再三恳求下,老汉收了麦子再收了八块银元,收后说还要给看病的先生付费用哩。剩下两元,让在路上用吧。在老汉家把事处理完后,伯父把父亲搀扶在车上,爷爷和老汉相互告别。
临走时,爷爷凝视着老汉,眼里充满了感激之情,说:“谢谢你,救命恩人,以后让娃常来看你!”
老汉佝偻着高大的身躯,伸出粗壮有力的双手,握住爷爷的手说:“不客气,以后有机会相见。”
爷爷和伯父在返回的路上,小心翼翼的赶车,任由着马车轱辘自由的滚动不再着急赶路,返回到了白马滩。
夜幕降临,只能又睡歇一晚上了。把父亲安顿好,再喂牲口,三人吃自己带的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套好马车又要赶路。
这时候,奶奶和姑姑在家焦急的等待,睡觉难眠吃饭念叨,不停流着眼泪。农村家的妇女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路有多远哪能知道呢?只能在家里等的干着急!
山川里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马路下面逶迤的小河,时儿发出流淌的水声。伴随着爷爷和伯父的心平气静不再焦急赶路。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了,才到薛峰镇,离家还有二十里地。
爸爸的堂姐家就在薛峰镇。爷爷说在你六姐家再歇一晚吧,跑了一天都饿了,再说马儿也得喂了。当晚就在薛峰父亲堂姐家吃完饭,歇息了一夜。
十九日早上,爷爷和伯父赶着马车往家里的方向走来。快出山沟沟的气温高些,走得身上快要出汗了,到家还有一阵子。半山腰上的野桃花,一朵一朵露脸迎春。出山的路需要下个坡,下坡后离家就不远了。
正在兴致地往家里走时,爷爷突然瞅见送信人,刚要问话。父亲抬头一看,啊!“排长!”爷爷惊讶地说:“是你排长,就是他给咱家送的信。”排长瞬间也看见了,顺便说:“你们家我已经去过了,在家好好养伤吧,我事急就不去了。”排长说后便要走。这时,爷爷拉着排长说:“走到家把饭吃了再走吧。”说毕硬拽着排长到我家。 这正是:
三月桃花盛开妍,
春风吹来家团圆。
算卦先生说得准,
救星是咱共产党!
爷爷和伯父把排长拉到家中,全家人非常高兴,喜在心上。婆和大姑急忙做饭,烙饼、擀面条,炒葱花鸡蛋,热情款待。排长高兴地说:“多日没有吃一顿香辣可口的饭了,谢谢呀!”
父亲把排长救他的过程简单地叙说了一遍,非常感谢排长是咱家的救命恩人。爸爸知道他是地下党,心底善良的好人。排长临走时到炕头前再看了看父亲,叮嘱安抚说:“在家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后我再来接你到解放军队伍去。”说话间排长开始就往门外走,爷爷和奶奶说:“急啥呢,事忙的话那你走吧。认得门了,以后常来。”
排长走了。不知道他肩上还担负着多么大的重任!全家人含着热泪送出了门外,看着背影慢慢的远去…
一九四八年三月后,隨着人民解放军大举反攻的大好形势下,韩城解放了。可是父亲的伤病加上胃病在恢复阶段,只能在家里养伤,帮不了家里忙。爷爷很着急,七口人的日子还得过。父亲看病需要钱,小姑上学还需要钱。怎么办?爷爷和伯父要撑起这个家,就得想办法。于是,只能把家里压饸饹的摊子撑起来,再顺便带卖红豆小米稀饭。婆和大姑在家里准备,每天一大早爷爷和伯父起床后拉上人力车,到象山中学门前摆摊,有时候赶集市挣些小钱。当时叔父年龄小,哪里忙跟着跑腿。一家人的日子就这样先过着。当然爷爷的担子最重,熬煎这光景啥时候能走出来,让手里头多一些余钱。接下来需要钱的事多着呢!给父亲得看病,伯父年龄大,该考虑婚事了。这需要花大钱,摆摊挣钱只能维持当下生活,还须抠紧些精打细算用在紧要处。当然给父亲看病是头等大事,其次再给伯父办结婚的事。小姑上学用钱不多,将就着能凑够学费。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只要团结一心,勤劳持家,家境慢慢的就会好起来。
家里还有老一辈人开荒留下的一亩水浇菜地,在兵荒马乱时期耽搁种了。如今各家各户也都开始整理自己的田地。爷爷和伯父中午摆摊回到家,吃完午饭后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下地里劳动营务菜地。种出成熟的菜家人吃外,还有多余的顺便拿到市场去卖。这样家人吃的各样菜,基本能保证日常生活。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人人各自都忙着自己的事。父亲的伤慢慢地也有些好转,不重的体力活也能干一点。虽然家里的收入不多,也能够维持生计。为摆脱困境,家人各自儿勤奋劳动,其乐融融……。
这时排长又来我家看望父亲。不同的是身上穿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服装,戴着军帽腰带上掛着盒子枪。一进家门满脸笑容,说话十分和蔼,像见到亲人一样高兴。叫爷爷、奶奶为大伯大娘,接着问父亲的伤病痊愈咋样,否能带到部队去参加人民解放军?
排长在部队是个什么样的官,家人也没有细问,只忙着给救命恩人做饭,父亲也忙着支撑饭桌端碗摆碟子。在饭桌上,爷爷和奶奶试探地问排长部队是否还在打仗,并分析了家里人的状况。说伯父在家能担负一些重体力活路,还要摆摊挣钱养家糊口,总能替爷爷帮衬着家里。再说伯父的年龄也该到谈婚事的时候了。父亲虽说病情有些好转,但在部队跑腿还不行。要么看叔父能到部队去吗?刚好让叔父听到了脱口而出。说:“让我去参军吧。”
可是当年叔父才满十三岁,年龄还小不懂事,这行吗?爷爷奶奶感觉有些胆怯,害怕叔父承受不了。正在疑虑中,排长笑着搭话。说:“行,我看身体可以,就让你老三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在家里人共同商量同意后,叔父跟着排长参加了西北第一野战军。两年多后,西北各地区解放了,叔父带着西北军政司令员和政委签字的服役小红本:役业证回到家乡。后来又参加了抗美援朝的战争。
又过几个月,父亲受伤的情况基本好了,只是偶尔会出现短期肚子疼。疼起来要人命,过后和正常人一样。这个状况多年来总不定期会发作一次。
四九年五月份,父亲二十岁。这一年解放军在家乡征兵是自願参军。我们村有多少人我不清楚。本队有父亲和百祥叔,他二人年龄相当,看到地方政府征兵公告报名参了军。到县政府集合后,发了军装,穿好军衣要准备出发集训。这时候父亲突然肚子疼,脸冒虚汗。征兵人员看到这种情况,问清情况后告诉说:“你不要去了,身体不好还是在家吧。”做工作辞退。父亲无可奈何,只好把爷爷带给父亲的两块银元,临离开时塞给百祥叔,自己脱下军装回家了。
这件事过后,父亲觉得很后悔。认为解放军是咱农民的队伍,自己的年龄正适合当兵,能报效祖国为什么满足不了心愿呢?再说这是他个人的前途呀! 回到家,奶奶找来看病先生抓了一些中药,熬的吃了两个月,慢慢有些好转。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父亲就这样艰辛的劳动着……。
在这短短的几年里,爷爷奶奶总算把父亲他们兄弟姐妹的婚事办完了。不容易啊!国家百废待兴,抓紧国民经济建设时期。农村人的家庭是家家饔飱不继,吃了上顿没下顿。对于我们家来说,几乎到了饥荒的程度:吃饭少粮,办事钱少。困难、困苦、困扰着爷爷奶奶。伯父五一年结婚;父亲五二年结婚;大姑五三年出嫁;叔父五七年结婚,只剩小姑还在上学。家里没有新房新家俱,也置不起新衣服,还得设席请客。办这些大事真的很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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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洋
(三)
光阴荏苒,转瞬间已到六零年。这是我开始上学的第一年,第一次上学报名,学费是八毛钱,父亲身上只有三毛钱,还是借来的。因为我小时候是爷爷带着,父亲把我领到爷爷身边说:“你娃要上学了,我身上只有三毛,还差五毛钱。”爷爷把身上的小布包取出来解开,只包了六毛钱,拿出五毛钱给了父亲。就这样我上学了。报名后还要装书本的书包,铅笔本子等这个费用还没有。我回到家又给奶奶要,哼哼叽叽哭着说:“婆,我上学我爸领我报名了,不买铅笔和写字本怎么学习!”奶奶从胸前挂袋包里掏出五分钱给了我。这五分钱只能够买铅笔呀!书包是母亲把穿烂的粗布裤子剪制成多个方块缝起来的。当初我上小学的时候,穿的衣服就更烂了。冬天三大件,棉袄、棉裤、棉鞋;从每年十月份就穿上了,四月末开始换上夏天的三大件,还是补钉缀合起来的。本来进入学校后,应该改变自己的形象。可是哪有呢?记得一次小姨来到我家,把一件新上衣放在柜子里,我偷偷的拿出来穿在身上摆阔,让父亲看到了哄我说:“爸爸有钱了,买新衣服比你姨穿的还好,”这就是我对初人学的深刻印象。
这时候父亲已经在生产队饲养室喂养牲口,牛、马、驴总共四十多头。这牲口是生产队的宝贝,种地、运输离不开。牛主要是犁地,耕耙抹平这些活路依靠牛来完成。出工时一人拉一头牛,手拿鞭子打牛屁股,赶牛跑快些。马、骡子、驴是套在木架车上用,日常拉运粮食送肥料离不开。农村人家里有事,套上驴车就行。生产队誰家要用牲口的事,必须请示队长同意,队长找父亲问有闲了的牲口后才能用。生产队的活路,由队长指派。无论谁用牲口干什么事,都要给父亲打声招呼。父亲要根据牲口的体能状况安排保证性口耕种和日常用的工作。
在饲养室喂牲口一共四人,分两班,两人一班,父亲是饲养员组长。每人的铺盖卷放在土炕上面,两人隔日轮换睡觉。白天的任务喂两次牲口,还要负责铡草、担水。一般这些事下午才做,铡的草要堆半个屋里,水要倒满一大锅,这样才能满足晚上能喂饱牲口。半夜三更起床,手提着马灯照明,用编织筐装满草料倒入槽内,再拌半桶水。半夜喂牲口要准时起床,让牲口吃饱后还得休息,赶天明不能让出工的牲口肚子太饱。喂牲口也要按时按点,一日三餐不能少。青草料、干草料搭配,有时还需要加些麦麸当细粮。特别是哪个牲口不好好吃了、病了,天天要观察检查。哪个牲口劳动回来,父亲还得用铁梳子刮刮皮毛以解乏困。这些事他操心最多,对待牲口好比家里成员一样,时时刻刻地要去关心。
一匹马一天没吃草了,卧倒在地下没起来,父亲看到这匹马像是病了。于是找来兽医进行检查,结果是感冒。医生有自带的中药,把马牵到一间小屋,点着两盆木炭火,一边熬药,一边烘屋子。在马背上沓盖一条毛毯,把酒精点着在马背上擦烤让马发汗。父亲守着马,一天也没回家吃饭。到了下午,母亲见父亲没有回家,让我送去一碗面糊糊,两个苞米面馍和一小碗炒辣子。这时生产队长庚才二伯知道马病的消息后,送来一壶茶慰劳父亲。顺便把医生请到他家去吃饭。几天来这匹马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病情慢慢的好起来了,草也能吃,身子骨硬了,一段时间后开始了劳动。
生产队对牲口的更新换代也很重视,每年要让这些牲口下几只牛犊。这些牲口一般不下地干重活,以配养后代为主。只要哪个牲口快到分娩的时间里,前后几天影响父亲休息。一到夏天牲口到生产期还能好些,只要有人照应完成这项管理工作就比较轻松些。遇到冬天就比较麻烦,不停点的去查看,还得提前准备柴火。快要生产的前期,就得提前点起火。生产出小牲灵后不断的添加柴火,屋内始终保持温度,不能让冻着了。到吃饭时轮换值班看管,达到能走路能跑玩,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毛后才罢手。
给牲口配种时,父亲牵去到县配种站,内有专门给牲口看病和配种的专业负责人员。父亲经常去找他们那些人联系业务,老熟人。牲口配上种,一次多少钱,不需要谈价钱,有帐本登记,每年生产队派人结一次帐。这些事都是要父亲去操心来完成的工作。
父亲在生产队饲养室喂牲口,大半辈子和这些牲灵朝夕相处。像离不开的伙伴一样,每当他走到饲养圈发出轻微脚步声和说话声时,这些牲口就知道是关爱的“伙计”来了。发出哞哞的叫声,饿了;想喝水了;不舒服了,父亲到跟前观察后对症处理。久而久之增加了和这些牲灵的情愫,对牛、马、驴、骡的不同习性也了如指掌,成了这方面的专家。连续几年获得了县级养畜积极分子,参加了多次表彰大会。队长换届了几轮父亲一直干着。
那个时期生产队的男劳力出工一天记十分,妇女们出工一天记八分,末成年人记五分按半个劳力算。年底按每人汇总后,生产队以各项总收入核算的价值,到年末分一次红。一年收入高了,平均到个人身上得到的钱就多。一般好的队在四毛至六毛钱,再好时分的红利也达不到八毛钱。也就是说一个壮劳力每天出勤,包括下雨天一年的收入200多元。而父亲在饲养室按壮劳力记工分,年终决分计酬是队上较高的。就这些钱养活一家子,一年的生活费用是不够的。我上学,接连老二、老三……一直到小妹妹,花钱如流水,挣钱比爬山还难。母亲在这种窘境的情况下,每天也得下地里劳动,虽然说挣八分工,但也能补贴一部分。就这样,全家人的生活费用全依靠父母在生产队的收入度日子。
母亲白天在生产队劳动,回到家还要做全家人一天的饭,这也就够累的了。晚上还要纺线、织布、缝衣服,一直到半夜。儿女半夜醒来了,经常看到母亲在缝衣服。睡眼朦眬地问:“妈呀!都啥时候了你咋还不睡觉。”
妈说:“妈把这一点活做完就睡,你睡吧,早上还要上学呢。”母亲说着亲切又温暖的话!我们子女拥挤在一个土炕上,有的睡着了,有的醒来钻在被窝里流眼泪,不敢吱声害怕影响。想着妈妈就这般辛苦!子女们一年四季的单衣、棉衣、鞋袜都要靠母亲制作完成。先从纺线开始,染色再到织布后剪切缝制,一系列工序都是母亲一个人来完成的。当时我们年龄还小,帮不了什么忙。母亲后半夜睡觉,天刚明就起床,多少年来一直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于家务。虽然很累,但为了儿女和家人的生活,母亲精神饱满,平常显现出乐观的笑容,她吃苦耐劳的精神在儿女们的心中永远不忘…永远怀念!
那个时期生产队要求家家户户养一头猪。春节过后买回来小猪,饲养一年,猪的重量长到150斤以上不到200斤,年末到县收猪站上交,这是生产队摊派的任务。家道好的多养一头猪,到年末宰杀后自己吃一些再卖一些。农户养猪都是买回小猪一个月后,公母猪骟除生育能力喂养。父亲买回来的母猪喂养多半年,让生一窝小猪崽子后再骟去生育能力,这个巧办法猪肥体壮长得大。
父亲在农村除过喂养牲口外,还有一个技能,是跟着爷爷学会的杀猪。谁家需要宰杀猪了,请父亲帮忙,每杀一头猪给二斤来肉为报酬,不付工钱。杀羊和杀猪一样同等对待。所以我们家生活中时常可以吃到肉。
为养一头猪,家家都有些困难。因为“人”都没有啥吃的,给猪吃什么?生产队把红、白萝卜按人口分后,剩下的萝卜叶子抢着往自己家拿,还有白菜帮子。这些只要人能吃的菜叶,抢回到家做酸菜。田野的野菜能吃的也被拔回家当饭吃,只是野外的草割回来交到生产队饲养室喂牛。所以,农田的地边沟沟渠渠都很干净,哪里有猪吃的食料呢?
在“人”饿肚子的情况下,养一头猪对于我家来说,父亲的担子自然就加重了。在我记忆中父亲领上我和二弟到街上拾西瓜皮。父亲拉上人力架子车,遇到上街的人吃西瓜,停下来等吃完了扔掉的瓜皮,我和二弟就急忙捡起来装到车上,一晌午能拾半车厢。看人家在吃,我和二弟在旁边站着,嘴里痒痒地流口水。拾起来的西瓜皮还剩红瓤子的,弟兄俩捡起来啃干净。可是当时大部分人吃西瓜都吃得很净。父亲看到我弟兄俩想吃说:“等爸有钱了,买上个大西瓜让你们吃个够。”父亲说的是安慰话,我小时候兄弟姐妹多,父亲那有钱买零食吃呢?
父亲在家里还有一点小的收入,能够保证平常家庭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油、盐、酱、醋等。就是倒腾羊。初一、十一、二十一是地方集市,父亲每会必赶集在羊市转转。早上背上布袋装两个黄苞谷面馍,再牵着羊。这个羊是每个集会倒腾来的。到了羊集市场,先把羊链子订在合适的地上,有来人买羊就商讨价钱。手放在衣服角内,两人摸指头协商,互相讨价后卖掉羊。卖的价要比上次买回来的羊价高挣些差价。另外又在羊市挑合适羊再买回来。这次可能有卖不掉的情况,价格不合适下次继续赶集。在集市需要多半天,饿了啃些自己拿的馍。羊价卖高了,挣到的钱顺便就在羊市旁边有卖油糕摊子买几个吃,让肚子享受一下就满足了。
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我和弟弟开始干起家务活,去山上拾羊粪蛋。星期天学校放假,背几个苞谷面馍,在山上跑一天,拾上4斤、5斤的回来交到生产队。
记得一次去黄河滩挖野菜。父亲、我和大弟三人拉着架子车,从家到滩地二十多里路。我们早上五点钟起床,包里装几个苞米面馍,一路紧赶。大概八点来钟就到地方了。当地的野菜并不多,一小片一小片的。我们三人费了少半晌时间才挖了半车。中午饿了,吃一个苞米面馍喝些凉水。下午四点钟就得往回赶。挖的野菜不够装满车,我还把人家种的席米子误割了一梱,主家看到后档住不让走,要求赔偿。父亲央求说:“娃不懂,还以为是羊草割了。”说好话央求,经主家原谅后才肯放行,搞的我不好意思。我们父子三人饿着肚子,忙乎了一天,拉回来多半车草。可是当时的日子,也只能依靠这些生活了。返回的路上渴了,在马路边的渠沟小溪里,用两手弯成窝型状舀水解渴。路过城街道,又路过饭馆。饿的肚子实在是撑不住了,父亲却说:“快到家了,再坚持一会。”我和弟知道父亲身上没有钱,只能回到家再吃。
那个时期每日每餐都是吃粗粮做的苞谷面馍、搅团、搅团魚魚。实实不想吃又没有办法。我们小的时候盼着过年,因为到春节过年时,才能吃上细粮做的白面一类的好饭。家家如此,一年到头过年几天,才能感受到人生的幸福生活。
家里盖房也是一件大事。父亲那辈弟兄三人在一个院子,儿女们合起来十八人,男女各九人。女的长大要出嫁,男的要另立门户结婚成家。这满院的房屋不够用,况且房基家产的事,爷爷老辈人都未分清黏黏糊糊的,后辈人无没干预。为此,我们弟兄几个,我是大儿子,也快到结婚年龄了,实际问题明摆在当前无法解决。父亲在这十分惆怅和窘迫的压力下,不得不考虑另外建盖房了。
可是,多少年来的光景不好,日子过的恓惶,光儿女们日常生活和上学的费用都供不起,哪里有钱盖房呢?父母亲经过艰难的商量后,最终还是决定建盖。当时生产队谁家盖房子,小工匠只管饭不付钱省些开支,只是给大工匠付工钱。盖房子要做筹建准备工作,钱、粮食和物料等提前备好才能动工。我们家盖房子准备了一年多时间。石头是一块块从野外拾回来的,大概五、六十车。父亲、母亲两弟弟,二弟十五、六岁,三弟十二、三岁,承担了搬运这项重体力活。砖坯是小舅租大队的砖厂,做毛坯和烧砖都是小舅完成的事。盖房用的石灰是从大队石灰厂提前预约,先紧用后慢慢还帐的。还有想不到的事,开工后再补充给足。
在一九七二年三月份,家里开始盖房了。大工匠请的是爷爷那辈的大娘她儿子,我叫表哥。另外,伯父也加入了大工匠行列。小工匠是生产队家与家关係较好的人来帮忙,还有大弟、二弟等家里的人。另外,还有亲戚家的人。亲戚家一般来一个人,他们都是抽出空闲时间来帮忙,来一天干一天。小工匠干的活不需要技术,如:拉土,和灰,搬砖、搬石头,担水等等,这些较重一点的体力活。
建房开始后,母亲和邻居家的妇女们,谁闲了帮着做饭。吃饭人数多,锅、灶、炉用平常蒸馍的那些大灶具。在平常一般家里只做两顿饭。盖房的活路较重,必须做三顿饭食,以防工匠饿肚子喊叫。主工匠和帮忙的人们,让吃一些麦面白馍和面条一类的细粮饭。自家人吃的是另外做的苞谷面搅团、搅团魚魚这些粗粮饭。当然了,谁要是愿意吃,改改口味也有多做的。早上的饭简单些,炒些辣子吃蒸馍喝茶。中午做饭不省事,今儿做捞干面,明天做麻食变着花样,让工匠们吃饱饭才有劲干活,晚饭一般熬些稀饭和馍菜一类的。
盖房的场面繁忙而紧张,物料堆成山。在施工中,大工匠鞭策小工匠快些,小工匠汗流浃背,递砖、和泥等等服侍着大工匠。家里人也忙乎不停地在施工现场。父亲更忙了,现场需要这需要那个的,缺少什么东西立即去办,不耽误时间影响进度。建房拖拖拉拉的损失大。
历时二个月箍了三间窑房,竣工结束后欠了本村好几家人的钱。在精神压力和劳累过度中,父亲的身子骨支撑不住,再是慢性胃病经常发作。 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和吃药病有些好转,又开始在饲养室喂牲口。
时间如流水,一年又一年。父母亲还是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奋力拼搏,为儿女为改变光景过好日子而熬磨着。白天在生产队里劳动,夜晚在家里有做不完的活。这时候兄弟姐妹们也长大了。我十七参加工作了,二弟、三弟和大妹妹不上学了。上学只剩五弟和小妹了。对父母亲来说,家里的负担慢慢减轻了。
二弟高中毕业以后在生产队劳动了几年,国家恢复高考,他在家忍受着饥饿和艰苦的生活,复习学习过的高中试题,把忘记多年的知识重新拾回来。夜晚熬到三、四点,经过艰难的复习终于在七八年考上大学,为父母争了脸面。在考完试后消瘦单薄,但思想压力没了心里愉快。为减轻父母的负担,他坚持在家的东边建盖瓦房,减轻父亲的负担。因为以前建盖的三间窑房还是不够用,再盖三间瓦房包括门房,这院就是一个完整的农家院子了。
说干就干,二弟有毅力和信心,不是开玩笑呢!建盖房需要钱,哪里有呢?没有办法只能在农村家借钱了。我隔壁的叔家,家庭条件比较好些,在家盖房的事上帮过不少忙。这次还得央求他家了。父亲找到他家,二话不说,盖房是大事一定帮。我们两家父辈的关系好,后辈人也相处的和亲戚一样。叔他家把钱借给了,父母亲非常感动,说不出怎样报答。一句话,谢谢!以后只能让儿女们感谢了!
就这样在院子的东边又盖了三间瓦房。用的砖是原来剩余的,仅在墙基上砌有八十公分高,砖上面是土坯。土坯外墙是泥苫抹上的,房内是白灰苫抹的面,房顶上的瓦没苫抹泥是旱摆放的。地面上没铺砖,用电厂倒掉的炭黑渣和白灰混合后抹平的地面,门窗也没有刷漆灰色木面。这种结构的房屋简易寿命短,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但是在我家这种窘境状态下,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生啊!现实是残酷的,生活就是这么艰难!再难的路也得往下走。我们家在父母亲的艰辛劳动中,创造出来的成果,是多么不容易啊!他们没有经济来源,收入不高;他们没有文化,不识几个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他们为了生活,为了儿女,为了将来的幸福!
这时候,把房建起了,完成了家庭的一件大事。父母亲却消瘦了,体质的抵抗力也慢慢地落下了。可是,他们没有消沉意志,他们还是节衣缩食,用那双勤劳的双手继续……
缅 怀 父 亲
汪 洋
(四)
在农村里生活的人们,几辈子人都在一个地儿,家与家相连。地处城区附近的地皮紧缺,不可避免经常会有些人家,为庄基地吵吵闹闹的有矛盾。我家盖房子的庄基地,是爷爷在旧社会开发的菜园。解放初期土地归公,这一小片土地在七零年以前是村边,紧连南边的院墙,队上也未收公。另外,在这个地方有我家旧社会留下的磨面用的石碾盘,也算是我家的地盘了。但如果你要建盖房,必须经过政府批文。没有批准私下任何人也不能盖。后来父亲委托人写了一份申请,才有权利在这地儿盖房了。但还有一些复杂的过程。
这片地是伯父在分家以后种的菜,还有爷爷拾了一些砖头垒了一小间茅房。仅仅只有2.5分地,盖房子有些太小。想要再扩大一点地皮就必须占用另外三队的地盘了。和奶奶是亲姊妹的大儿子我叫守祥伯,是父亲的姨表哥三队队长。三队社员反映到他耳边,守祥伯假意来看情况后,说:“那是人家祖先留下来的地盘,咱管不着。” 为此,把提意见的人顶回去了。最后微扩大了0.2分,也就是2分7。我家盖房子的时候,和周边的几户关系都处理的很好,没有发生矛盾。
可是大伯家的菜地,本队就得想办法要重新在另外的地方划了。队长也知道老弟兄三家在一个院,孩子们慢慢长大要结婚,房子肯定不够住。于是小队队长根据家里住宿状况,组织有关人员开会研究,讨论后合理地把问题解决了。这件事主要是父亲在村上为人处事的结果。另外,在本村谁家有困难了,父亲总是热心去帮忙,一直以来受到村民们尊重。
我们家在一个院子老弟兄三,从五十年代初期伯父、父亲和叔父结婚以后到七十年代末,二十多年在一个院子里生活,光人数合在一块总数26人,在本村是最大的家族了。这么多的人口拥挤在一个院子里,是多么的热闹。虽然儿女多,日子过的困难,但都相处的很和谐。
三家人各分了两部房屋,面积十五平方米,地儿很小。每个屋里面能盘一个大火炕,脚底下只能摆放一件老式样大立柜,再放一张桌子。一家人睡觉都挤在一个炕上,长大了睡在另一间房。到了冬天在一个炕上,热热乎乎不觉得冷。到夏天就只能在屋外头的院子重新支撑一张床板睡觉了。满院子的响声,说话声,吵闹声,打鼾声,一晚上不能宁静睡踏实。这是弟兄姐妹小时候的住宿,到长大了就不方便在一块儿。
由于这些原因,父亲兄弟三家,都必须另外申请房基地,分开家重新建盖房子。先是我家,后是伯父家,再是叔父家。后来各自都盖房搬出了老院子。老院现空无一家人,那个年代的生活已经成为历史。老房子成了古迹。实际上老院的房,有将近二百多年历史,爷爷今年已经123岁,在他记忆里听爷爷的爷爷说,在爷爷出生过百日时房上的瓦换过一次,后人以后再没有换过,可见年代有多么长久。
小时候我家男儿多,每到过年时母亲做的粗布缝制的新棉袄棉裤,一人一身穿着像"木桶”,肥肥大大怪像难看。大娘家姑娘多,身穿不合适的衣服女娃们心里不美气。每到大年三十吵吵闹闹和大娘生气,遇到这场面伯父抽着烟,一锅接一锅不吱声。一般是老大穿的衣服,洗洗补补又让老二穿,老二穿过又让老三穿。什么时候烂破了,实在不能穿才被淘汰掉。唉!家穷儿女多,苦命日子谁也改变不了,身上只要有穿的衣服,挑捡啥哩!
我记得每逢过年,父母亲从来就没有换过新衣服,实质是没有衣服可换,他们是先仅儿女穿。父亲头上围一条白毛巾,腰上缠一绺白布腰带,带头绑着,一双他喜欢穿的黑胶棉鞋,像陕北农村人穿的。母亲平常做的布鞋穿不到半年,就烂掉了。多少年也没有见过他走亲戚串门,过年过节他都在饲养室营心那些牲口。好像过年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只是母亲在过年前那些天里,紧紧张张忙忙碌碌的,白天做准备过年用的饭菜,捏馄饨或蒸馍,晚上赶紧给儿女们缝衣服。年未三十晚半夜,弟兄等着母亲把衣服缝好,试穿在身上看合适否。大年初一,我们兄弟姐妹走亲戚拜年,母亲休息睡觉,一觉醒来就到初二了。
父母亲在老院子住了多少年,新房子盖好后第二年搬到了新家。半辈子住在这热热闹闹不安静的生活区里,他们自己的身体得不到好的休息,自然就垮了。但是他们为了儿女,总是精神十足操务家庭。不弹嫌疲劳与苦累,没有怨言和遗憾,勤奋为儿女创建更好的生活。
在一个村子里几百户家庭,像我家里这样的穷日子,将近一半以上。只有家庭儿女少的相比较过得好些,生活质量高。可是当时在大的环境下,经济条件差,物资匮乏粮食紧缺,家家户户都过着难以改变的苦日子,村上还有的家庭比我家更困难更可怜的人。
老弟兄三家人,每年农历九月份轮流给爷爷过生日。从爷爷六十岁开始,每一年一轮换。早晨起来开始准备压饸饹用具,忙忙活活的全家人动手,担水、搋饸饹面,到中午才能吃到嘴里。爷爷生日这一天多半个村人都来到我家里庆贺,来时不空着手。有带两个白面桃馍的,有带四个鸡蛋的,还有到街上称一斤点心的。来到我家的客人都喜欢吃饸饹,两碗三碗吃饱高兴的说:“你家做的饸饹比街上卖的都好吃。”便美滋滋的离开了。到了午后,家里人还要到村里家户回礼,端一小碗菜送去,不失礼节嘛!
一九七八年后,国家的政策变了,农民开始承包土地。生产队把集体的产业,分的分,卖的卖,牲口也处理了。父亲离开了一辈子和牲口打交道的日子里,寻找新的生活方式。刚开始不习惯,不知道该干啥,心里憋得慌。后来本村贵青叔从黄龙山区买回来四十只山羊,让父亲宰杀后到市场去卖。父亲弟兄三人,忙忙活活的每天杀两只,费了半个月时间,最后没有挣到钱,只落了一些羊皮。当时一张羊皮的市场价是三元,兄弟三人各分了四十元。这是父亲做的第一次生意,觉得到生意不好做。
这个时候,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体力和精力不允许他干重活,只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是父亲能干啥呢?琢磨着还是喂养牛羊吧,稳当风险小也是行家。但是养牛羊需要大面积地和房舍,没有这个经济能力去租房。在生产队喂养牛一辈子,有这个技能,可是没有资金投入怎么办。再三考虑后,只能把家里新盖的三间房占用上,把最里面一间喂养牛,再在外面养三只羊。在家院喂养投资少,羊是一只公羊两只奶羊,再加一头奶牛。养奶牛羊每天挤一些奶汁卖,卖的钱基本能维持家的日常生活,就这样辛辛苦苦地喂养了好多年。
在这几年里,父亲还是没有丢掉经常去集市转一转,看一看的爱好,能倒腾一点是一点,总是收入。也就是这几年,我们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长大了。特别是我该到结婚的年龄,爷爷和奶奶催紧父母亲让给孙子找媳妇。本来父母亲精神压力大,欠的外债还未还清,光靠家庭养牛羊卖奶那点微薄的收入,办理家庭大事是非常困难的。面临父母亲眼前又是一件大事,而这曾未办过的大事必须办。在农村人的眼里为老大结婚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请客设宴少不了。
再说家庭贫穷和负担重的家道一般找“媳妇”都困难。事实是兄弟姐妹多,在农村负担重的原因,何况我们家庭刚建盖房不久,又没有经济来源,穷家薄业的,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穷光蛋呢!
这个事在我家是头等大事,父亲的压力最大。因为在农村人心目中,完成儿女们的婚事是他自己的责任。家家户户是一样的,对儿女们的婚事,父母操心最多。当然奶奶为给孙子找"媳妇”,心心念念地盼着不停的督促。为了我的婚事,到处去打问乡邻和亲戚,谁认识的“姑娘”让给咱娃介绍上。
唉!真是家穷了,找个媳妇都难。不!天无绝人之路。我大娘在她竹园村娘家对门给我介绍一个心滿意足的“姑娘”,就是现在我的“老婆”叫水莲。大娘是自己家人,老说父母能干人气也好,一字不提家里贫困。回到自己家,又表扬水莲家的好日子。双双两边只说些好听的话,好意地哄着两家人。这下父母高兴了,特别是父亲。
结婚以前父亲心急如焚地请木匠打家具,把家里早些前伐的椿树解成板,再在家的旮旮旯旯里寻找些不成形体的木头。先给我们大弟兄三人各做了半套家具。一件三门大立柜,一件小鞋柜双层箱子。紧接着让漆匠把做好的家具刷成红色。
订好日子,在七九年春节结婚。先要给媳妇购结婚时穿的衣服。母亲和水莲娘家的人一块儿上街上购布料。看了一家又一家的好料,母亲却巧言隐语的说:“结婚以后再买,婚后买。”始终没说出她身上装不到100元钱,只能仅这钱购买,花的多了也没有,场面搞的两家人都很尴尬。当时水莲心里不知咋想的,实际还是默契地配合我们俩的婚烟,达成各种不理想的条件。为购嫁妆两家人有些不愉快,水莲把她自己的钱偷偷的垫付上,免得影响两家闹矛盾。既然有诚心成为亲戚关系,尽最大的努力避免隔阂。水莲的处理方法使我非常感动,我取了一个好“媳妇”啊!
大年初六,家里给我办理结婚的事。裤子上衣全是借来的。内套是母亲用粗布缝制的,只有脚上穿的皮鞋是新买的,还是人造革皮鞋。屋里的被子、褥子、床单是新的。接亲的队伍全是借来的自行车。“新娘”坐的是舅家的大儿子骑的比较新一点的自行车。
设的宴席在当时还不错。在家的院西南角养了一年的猪,虽然说不很大,但结婚宴席用的大肉多多有余。150多斤还卖了一些,宴席做好客人不骂嘛!参加婚礼吃宴席都搭礼物。当然亲戚没人说不好,有人多说话的一般都是本村帮忙的,反正村民们都知情咱家家底。
我结婚的时候,穿的衣服是“土老冒”,不合身大筒式还是借来的。可是父母亲和姐妹们穿的更寒碜,特别是父亲穿的衣服还有补丁。唉!家道不行呀!但都能理解。
由于我是老大在家结婚经济条件差,父母亲总算完成了一件大事。家庭困难还是处在窘迫的状态下,一年半载改变不了。
接着大弟也快到结婚的年龄了。父亲和母亲商量,说上完大学自己找个“媳妇”在外面把婚结了,免得家里再麻烦。老二争气,不久实现了父母亲的愿望。其实家里真的再也负担不起,弟弟也清楚家里的情况,不依靠家里自己来解决。
弟弟上大学毕业后,领“媳妇”回到老家,没有让家里破费,父母亲高兴极了。但是父母的心里总有个结,认为都是儿子,这个不公平,也只能这样办事了。内心过意不去也没有办法,接着还有老三、老四呢…
然而在父亲身上仍就承压着重担一件接一件,可他迎着困难不俱风雨,坚强不屈去面对。他尽量办好处理好每件为难的事情。困难,除非就是缺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可他的身体状况,他的文化水平,能挣来多少钱呢?虽然父亲的聪明智慧在集市场倒腾倒腾,那只能维持日常生活,小本生意,大钱是挣不来的。
儿女们长大了,理解能力的提高,使思想深处自然形成的,难免有些不同看法。但是在父母亲身边长大的儿女们,都知道苦从劳动和勤奋中才能获得幸福。
儿女们成家后,为自己的新生活创建家业,抚养下一代儿女。对父母亲都很好,尽一份孝道。父母亲没有给你们留下丰厚的家业,全靠你们自己了。相信你们一定能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奔向更好的生活。这里要感谢家里所有“媳妇”们,你们不嫌弃家穷,嫁给穷人家的儿子。我代表父母,在此诚挚地谢谢!你们辛苦了!
缅 怀 父 亲
汪 洋
(五)
我们大弟兄三人陆续把婚结了,父母亲身上的担子减轻了一截。还有两个妹妹和老五弟没有结婚。到妹妹出嫁时花费不多,甚至能节存点。小弟结婚再等几年。前不久父亲为我们结婚把奶牛卖了,剩下羊还在家里继续喂养。
生产队按人口给家分了两块地。水浇不到的旱地一块,十六亩地几家各分一绺,这地只能种一季麦子。另外一块是水浇地,村民们把水地来种菜。我们村离城区和矿区很近,种植各种蔬菜去到市场卖。
父亲到春季种些茄子和辣椒。种辣子能省些事,茄子需要打掐搬芽子。长到成熟后的茄子、青辣椒一茬一茬摘着卖着。每次去市场站在规定的专属区,不需要吆喝,来购者自己到跟前询问价后,便挑捡好的,剩下不好的菜拿回家自己吃。
秋后还要种大蒜,我们村家家户户都在种。地里把夏季的菜地拾掇完后,土地整理平坦分开隔几畦,开始插入蒜瓣了。种蒜合适,先收蒜苔再收蒜瓣,比种其它类菜多一倍的收入,且省工省力。年后五月收蒜后,父亲带上几绺蒜鬈,坐车去黄龙白马滩那里,送给救命恩人。这事每一年去一次,至恩人去世。
在农村分田到户后,家家都把自己的地管理的井井有条,施肥、浇灌、锄草这一些事从不马虎,非常重视。因为是增加收入的一项,经营管理好了挣来的钱多些。父亲营务菜地就像各家一样,拔草、浇地、施肥样样及时安排,不影响生长。他种的菜要比一般人收入多些。在村里菜农们家家户户攀比谁家种的好,互相交流经验。
总之,农村人在土地承包以后,改变了家庭经济状况,条件逐步好了起来,一年四季都有些零花钱。只要你勤奋劳动,把土地当作家庭挣钱的主要部分来搞好,相信一定能富起来。
几年来我们家的生活条件改变了,父母亲把欠债的钱归还完,自己也慢慢的开始存钱了。多年的辛苦好像寒冷的冰天雪地,开始见到阳光灿烂的春天。冰雪溶化了,温暖使人感觉到舒服和清馨。父亲的笑脸就像这早晨的太阳一般灿烂,给儿女们印象总是春天。母亲时常彰显出乐观的满足感,穿的衣服也不那么寒碜了。不纺线织粗布了,家里人不穿粗布衣服,需要衣服到街上去买。做出来的饭香辣可口,捞面条、米面、麻食、杠子馍,每天变着花样。一切都是白麦面粉。苞谷不种了,也不吃苞谷面做的饭食。一切的变化归功于党的好政策。
但是父母亲还没有处理完家里的事,他自己的任务还未完成。这是父母亲的责任啊!所以在日常生活中,节约开支,尽量不乱花钱。其实在我们家种菜和养羊这两项收入中,只能说改变了生活,积存不下多余钱。
生活的提高给父母亲增加了精神勇气,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有了微不足道的收入,他们还是满意的。可是正当这生活奔向幸福日子的开端时,亲爱的母亲却病了。
母亲劳累过度,身患高血压,病状是脑梗塞半身不遂。住院期间父亲服侍陪在母亲身边半个月,经常在背地里偷偷哭泣流泪。感觉到这后半生日子咋过呀!忧伤重重。刚该到享受生活的日子里,又该受煎熬了…
苦!命运不让你享福,你就该受苦!
在农村里的男人,一般只管在外劳动挣钱,家里做饭、擦洗、缝补都是妇女家的事。母亲这一得病,父亲就该操持家里的事了。
人还要生活,日子还得过。父亲把家里的事做完,还得去作务地里的事,又要拔些草喂羊。唉,一个男人内内外外的忙碌,那能受得了。像似到了寒冷的冬天,太阳时不时地荫蔽在云雾里,高兴了露出笑脸,给生活在大地的人们一点点温暖,生气了撒些雾霾让你前进的道路上看不清光线。路漫漫;风雨不止……
这时节父亲的情绪一下子低落到沟底,刚要过好臻美日子了,又是一场风雨。母亲在住院期间,父亲陪着买饭吃,又回到家里营心家里的羊和菜地,将近八里路走去又走回来。晚上睡在医院,半个月后才回到家。
母亲住院后几个月病状慢慢回复了,只是腿有些不听使唤,其他的家务事能干些,家里的重活她干不了,只能干一些轻活来减少父亲的负担。
这个时候父母亲该想儿女们的事了,赶快借他们能动弹的时候,把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不要等到再得病了留下遗憾。 接着给大妹妹把婚结了,女婿家离我村不远,二里来路,回家看望父母亲方便。又给小弟把婚结了,媳妇娘家在本村。由于小弟媳妇娘去世早,父亲的日子过的恓惶,嫁到我家像亲闺女一样对待。再给小妹结婚。小妹嫁到城区,家与家也不远,三里来路。小妹也经常回家,看望父母亲。
几年间,陆续把儿女们的大事处理完成了,父母的思想压力没了,一切妥妥当当,安安稳稳的生活。地还照常种着,逢集还得去转转,羊市做生意没停。
母亲的病在这几年间连续犯几次,一次比一次严重,住上一段医院,能好一年两年的。药不停的吃,钱还要继续花。父亲心里明白,母亲的病大概完全回复到正常状态下,怕是难了。他精神压力大呀!
一九九零年交九后的冬月,天气出奇的冷。这个月是父亲的生日,家里是怎么个过法,由于单位工作忙,这事我不大清楚。弟弟从学校去广州出差一个星期,没在西安。也不知道家里的事。
工厂派我去东北哈尔滨参加产品质量检测,历时一个月。这项工作还没有完毕,所长请我在食堂吃饭。去后一桌丰盛美餐摆在面前,使我惊讶的感觉到:这个场面怎么和往年不同呢?往年检测完毕,写完了检测报告后,才有这桌丰盛的离别酒庆祝一下,难道今年提前了?
饭桌上大家为我敬酒,美味佳肴排骨海鲜,全是高档次。我万万没有想到即将吃完美餐的结尾时刻,所长深沉而痛苦地说:“王工,你到宿舍收拾东西回家,你父亲去世了,车票已经买好。”
啊!天呐!我听到这不幸的噩耗心都快要碎了,如梦初醒。原来是这样难以相信的事实,顷刻间眼睛噙着泪水,喉咙里堵塞着哽咽,低下痛苦的头哭丧着喊:“爸爸呀!我的爸爸! ”
晚上八点半坐上火车,从哈尔滨到北京。列车上的乘客有说有笑的,而我却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心烦意乱,泪水濛濛。听不清楚人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去听,爬在火车的小桌上头朝外看远方,遥望星空,忽见一颗流星落下…
夜,漫长;路,还远着呢?此时此刻,火车隆隆的响声使我难眠入睡,无声地啜泣了一夜。天色刚刚明亮,很快转座北京通往西安的火车。
还得再坐一天火车。在车上不觉得困乏,饿了吃的是临上车时带的面包和鸡蛋。脑子里迷乱无绪,不愿意和车上任何人搭话。想着父亲不可能去世,这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任何人说他病了的消息,怎么一下子就去世了呢?又想他一辈子含辛茹苦,没有享受到人间的幸福。还想他对儿女的关心、抚育和成长的过程。再想他年龄不大,前半辈子他为儿女贡献,后半辈子儿女还要报达养育之恩。儿女如今长大了,可是还没有等到这一天,他却走了…
火车,你跑快一点,让我尽快看看我亲爱尊敬的父亲最后一眼!瞬间一股冷风从火车的窗缝吹到我的脸上,像针扎儿的疼。不!是心疼!爸爸呀!爸爸,你怎么不等等你不孝顺的儿子回到家,说上哪几句亲热的话儿!
我忧伤地在火车上一会儿哭泣,一会儿想。心酸的又难过了一天。
火车到站了,赶坐上公交车到了工厂。到家后老婆已经回老家了。厂里送我回老家的车在厂门口等我。坐上厂车,又往回家的路上行驶。公路两旁的杨柳树只剩几片干黄了的树叶;承受着寒风在摇摇摆摆。树扠上几只可怜的麻雀叽叽喳喳啁啾声,唤醒我迷乱而恍惚的梦境。
一踏进老家门,满院子的村民忙忙碌碌地在家里做准备工作。
爸爸呀!爸爸:我哭声恸地,喊声震天!在家的弟妹们也跟着哭泣,泪如泉涌。
在家帮忙的叔叔搀扶着我到棺材跟前,再看父亲最后一眼。这一眼看过了,以后永远也看不到了,永远啊……
父亲躺在棺材里好像跟睡觉一样在做梦,做他没有完成的任务,做谁来侍候照顾母亲啊!做他一辈子奋斗的家业有多么不容易啊!
我没有尽到孝心在父亲身边哭喊着,村里人把我拉开。我又到母亲跟前,跪在脚底下大声的喊叫:“妈呀,对不起,我一点也不知道爸爸病重。”
妈带着遗憾的哭声安慰我说:“不怪你,你爸说让娃安心工作,不要告诉他的病。” 她坐在火炕墙边,眼泪不停地掉落下来了。
“爸爸呀!爸爸!”我再次大声哭着又扑到爸爸的棺材跟前,伤心的说着。
村里人拉起安慰我。这时候,打问弟弟还末回来,电报已发往广州,等他回来再盖棺。我换上了一身白布葬衣,跪在父亲的头跟前,一股寒风吹到头上,似乎听到爸爸的声音……
爸爸给你说:“你是老大要代替爸爸操持这个家,和你的弟弟、妹妹把关系相处好。你妈的病还末好,身子骨走路不方便,要经常回家看看。爸走了,爸没有完成的事托付给你,你记得完成。”
爸爸再给你说:“爸爸这辈子养活你们兄妹六个,都好着呢知道劳动,不懒惰倒都勤快着哩。这就好着呢!咱们这个家在你爷爷手里,家底就薄全靠自个儿努力创业。所以,爸爸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家产,盖好这几间烂房子,到现在还没有收拾完好。爸爸尽力了,钱不够嘛!你原谅爸爸吧!”
“我知道,爸爸你放心!”我又哭泣了……
我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忆父亲一辈子。旧社会日子苦,你当兵受罪。新社会翻了身,你积极劳动,获得劳动模范受到精神奖励。但生活还没富裕,家庭还很贫穷。你为儿女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抚养成人真的不容易啊!你成功了,你做到了。
天空乌云密布,大地寒风刺骨,一场大雪既将来临。这时儿天气冷,心更冷!送葬车周围,我们兄弟几个抓住床帮,紧靠在爸爸的身边,雷吼的恸哭声响彻大地,周围簇拥的村民们都在这悲伤中感动地泪流满面。
爸爸您走了,儿女们不想让你走,你再陪陪妈妈,让儿女尽一份孝道。你这一别,永远也不回家了,儿女想你啊!想你…!
送灵柩的人们把父亲送到了象山脚下,在山坳上一小片寂静地方。 头枕山脉,脚蹬南海。最后的几声炮响送走了一片身穿白葬衣服的孝子,儿女们舍不得离开这里:爸爸呀!你在天堂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大地变脸,雪花落下…。
爸爸走后六年,亲爱的母亲又去世了。母亲身边贴心的姑娘出嫁后,时常来看看。但是他们都是过路客,人家还有她自己的家呢!幸庆母亲身边还有三弟和小弟媳妇,能安慰些。总是没有亲爱的爸爸了,她还是孤独、寂寞……。
爸爸走了,妈妈也走了。儿女们心里难受啊!再难以和父母亲说上那几句亲热的知心话儿,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了!儿女回到家,也没有热闹和喜乐的气氛。父母亲走了,家就没了。……
三十年过去了,虽然曾经住过的院屋还在,是含辛茹苦为儿女建盖的。几年间一把孤零零的锁生锈了,房顶被雨水浸透了。这房屋是当年的血汗,是贫穷中艰苦奋斗的结果。如今一切都变化了,但儿女们想念你们二老的心情,更切更深更浓!
看到别人能够陪着父母吃饭,心中泛起阵阵酸楚。看到别人为父母送鲜花买礼物,打电话发微信,眼泪止不住落下!
爸爸呀!妈妈:天堂有没有微信和电话?好想再听听你们的声音,看看你们慈祥的面容……
你们在天堂过得可好?儿女们想念牵挂!你们知道吗?
妈在,儿女尚有归处;妈走了,儿女只剩漂泊。
爸在,家庭就有支柱;爸走了,家庭就散了。
二老走了,天就塌了。
爸妈在时,“上有老”是一种表面的负担;爸妈走了,“亲不待”是一种本质的孤单。
再没人喊我的乳名了,才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和飘渺;再没人催我回家过年了,才感到是多么的孤独。
爸妈在时,家乡是我的老家;爸妈走了,家乡只能叫做故乡。梦见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多少次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慈祥的脸庞,父亲尊严的教诲。又有多少次心里面想起父母叮嘱的话语,想对父母再尽一回孝道…
曾想起:妈妈做的哪一碗燃面;一碗搅团还有一碗米面…她吃得香我吃得更香!
曾想起:爸爸领上我和弟弟到黄河滩挖苦菜,到街道拾西瓜皮,是多么的掉价而难堪啊!你却脸带笑容说;等爸有钱了…
又想起:爸爸、妈妈穿的那一身粗布衣裳,补丁缀补丁。一片一片像征着在脱贫致富中努力!
感谢父母为抚养兄弟姐妹六人,操心受累,辛苦了!
回想妈妈经常表现着乐观能干的精神……!
回想爸爸经常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只能让我做到的就是每到清明节、寒衣节、初冬年末,在十字路口送上天堂用的纸币钱,再为你们祈福:愿你们在天堂没有病痛,没有辛苦。只有快乐,只有幸福!
亲爱的爸妈:若有来世,我们一定还做你们的孩子。把今生的缘分延续,把今生的遗憾补全,把今生的恩情加倍报答!
慈母万滴血,生我一条命。
严父为子苦,永不叫声累。
还送千行泪,陪我一路行。
爱恨百般浓,都是一样情。
三十年过后的今天给你二老汇报儿女们的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不同过去了,幸福的日子美美满满,甘甘甜甜,想吃啥有啥,满满一年都像过年。想穿啥有啥,穿到的新衣服一件换一件。
你的儿女们都另建盖了新的家园,各家住的房舍装修一新,屋里有沙发、彩电、空调……。
孙子、孙女大学毕业后也成家立业,独立生活了。
再看看国家:高楼大厦一座连一座!天上的飞机一架飞去又来一架!地上的高铁,不到半天时间就到了北京!
你们再要是醒来了,儿子一定领你们去北京,看看毛主席的遗容!坐上飞机游遍美丽的世界。
大儿子 王锁忠
2020年春节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