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工程团挺进上海
冉淮舟
经过战略决战,解放军已取得决定性胜利。1949年4月21日,毛泽东、朱德发出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解放军一举渡过长江,解放了南京。
紧随第三野战军横渡长江的铁道工程团,是铁道兵团的先头部队,此刻,正沿沪宁线向上海挻进。国民党军为了延缓解放军前进的速度,炸断了昆山附近的清阳港铁桥,还把所有能行驶的机车、车辆,都集中到沪杭铁路上,以便向南败退。整个沪宁线上,只有铁道工程团从南京开来的一辆机车,还可以牵引车辆,但是,这三百公里的线路上,已没有车辆可寻,仍然不能运输。
铁道工程团召开紧急会议,团长吴志笃通报了有关情况,上海附近几个车站的通信、给水设备都被国民党军破坏了,铁路员工有的被敌人抓去当挑夫,有的害怕打仗,躲到乡下去了,情况对我军非常不利。
在清阳港边,能看到江中两个炸塌的桥梁,黑色的工字梁一头搭在桥墩上,一头跌进水里。桥梁营营长郭金兰卷着裤腿站在江边,两手不停地挥动,指挥战士们打捞钢轨,搬运枕木。很多枕木被敌人拆去修炮楼去了,得一根一根扛回来。没有工字梁,只好用钢轨代替。这样,就需要用木头,临时搭建起一个桥墩才行。郭营长向吴团长保证,三天三夜一定要把清阳港大桥修好。
人们捏着一把汗,担心完不成任务。因为有工程技术人员说,就是用最简单的方法,也得三个月才能完成大桥的修复。
三天与三个月,人们能填平时间拉开的鸿沟吗?
可是,郭营长信心坚定。他认为这是打仗,步子不能慢慢腾腾地走,上海解放在即,需要兵员,需要物资,不能因为一座大桥的破坏让铁路瘫痪。
转运营副营长张文举对郭营长的三天修复大桥的决心,坚信不疑。他知道郭营长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东,一路抢修下来,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抢修经验。仗打到哪里,他一定会把铁路修到哪里,把火车开到哪里。他善于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再大的困难他都能够克服。郭营长说三天三夜修通,他决不会拖到第四天的。
可是,清阳港大桥修得越快,摆在他这个转运营长面前的困难就越大,因为他们没有车辆,没有车辆,怎么进行转运呢?这无疑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副营长万分着急,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于是,他召集各连干部开会,研究一下如何解决这一问题。会上,大家出谋划策,认为从各个车站被破坏掉的破车中,看看能不能修补,拼凑成一列火车。
就在这时,吴团长打电话告诉他,兄弟部队在前方全歼上海西侧黄渡车站的国民党守军,缴获一辆铁甲列车。吴团长让他赶紧派人去接收。
张文举一听高兴极了。急忙通知机务车李连长,带领几个有经验的司机赶往黄渡车站,去接收铁甲列车。青阳港距黄渡仅21公里,很快他们便赶到了。随后,张文举处理了几项事情,也匆匆赶到了黄渡车站。
黄渡是个小车站,只有两股道,长长的铁甲列车停在站前。李连长仔细检查后,向张文举报告:这是一辆被打坏的铁甲列车。
“还能不能开?”张文举问。
“水箱漏水,气管跑气。”李连长说着,又爬上了机车。
这时,几个司机正在一起讨论。大个子赵得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司机,原来在中长路上当司炉,参军入关之后进步很快,加入了共产党,是机务连最优秀的司机。张文举副营长走过去,问道:“赵得明同志,你看能不能修好?”“水箱窟窿不少,但都不太大,都在旁边,没打到关键处,用棉花包着木头,塞紧后就可以了。”他满有信心地说:“跑短途,问题不大。”“打仗嘛,我们只能用革命的办法了。”张文举说,“我支持你马上动手,人不够可以回去叫。”
李连长也赞成这个办法,他说:“车上还有不少国民党土兵的破棉大衣,可以把棉花拆下来,再找些木头,立即把水箱修补好。具体工作,由赵得明同志负责。”
于是,大家分了工,拆棉花的拆棉花,削木头的削木头,抓紧时间便干了起来。
张文举副营长从车头到车尾走了一遍。这辆铁甲车后面有一个机车,一共八个车箱。车上装置的两门炮和一挺重机枪,都还是新的。车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一些破旧的军衣、帽徽、子弹、电线……
这时,机务连指导员带着一个排赶来了。张副营长让指导员抽出一些人去帮助修水箱,剩下的人把列车打扫干净。
赵得明趴在水箱上,满脸是汗,浑身油污,挥动着铁锤,敲呀,打呀,每一个子弹孔他都要亲自修补,替换他下来吃顿午饭,他都不肯。
修补后的水箱,虽然还有一两处滴水,但已能保持一定的水量。漏气的管子,用胶布缠紧后,也算正常了。赵得明把火生着,然后发动了机器。
汽笛响起来了。这是铁道工程团在即将解放的上海鸣响的第一声汽笛。
很久没有听到汽笛响声的老乡们,纷纷从附近的村庄跑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一派欢天喜地的样子。张文举副营长让赵得明再拉响几声汽笛,让老乡们听听,让正在前方激战的同志们听听,也让困守在上海的国民党军听听。
这一声汽笛,无疑是解放上海的先声……
机车底下,有一尺多钢轨被炸坏了。如果在平时,换一根是很容易的,但现在换这根钢轨却非常困难。因为钢轨的断口,正在机车两个轴轮之间,机车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更不能抬下,钢轨根本无法更换。结果费了很大的劲,才找来了几块鱼尾钣,补在炸断的地方,用十几颗螺丝钉,把鱼尾钣加固下来。这样,才把机车小心翼翼地开了过去,接着折除鱼尾钣,换上了一根钢轨。
听到铁甲列车能够使用的消息,吴团长非常高兴。他下令转运营使用铁甲列车,在陆家浜、南翔等站连夜运下一批伤员。这几趟抢运伤员的任务,司机们都争着要去开车,但为了运输安全,赵得明坚决不肯离开司机台,他决定由他去完成这项任务。
当列在经过清阳港时,站在桥头的郭营长一把拉住张文举说:“你这个转运营长弄来了火车,汽笛可要轻一点拉啊,声音大了,这座便桥可承载不起。”
实际上这座便桥修得相当坚固,用枕木架起的桥墩,里面都填了片石,桥面都挑选了最好的钢轨,最好的枕木。只用了三天时间,桥梁营果真把这座大桥建起来了。
1949年5月25日,上海临近解放,转运营接到命令,要他们在上海解放后12个小时,将火车开进上海。因为从南翔到真如一段线路不明,当晚,吴团长亲率转运营张文举等人,乘轨道车前去侦察线路,但途中遭到国民党军炮火的拦截,车到半途就无法前进了。于是便在轨道车上架起机枪,加强火力,迎着隆隆炮声,继续向真如车站赶去。沿途,国民党军发出的照明弹,照亮了眼前的线路。于是,他们不断排除国民党军设置在铁路上的障碍和电网,填平了弯弯曲曲的沟坑,将埋在路基两旁的钢轨抬回重新钉好。
几个小时后,铁甲车载着部队开过来了。车头漆得明光闪亮,画了“八一”星徽。火车头前端挂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巨像。两旁挂着红旗,迎风招展。
5月26日,上海北站一带的枪声停止了。上海市区解放了!
铁道工程团转运营的指战员们,全都换上了新军装,齐登铁甲车。铁甲车最前面架着机枪和火炮。战士们有的站在车头上,有的挤在铁甲车的门口旁,欢呼,跳跃、歌唱。赵得明登上机车,汽笛一声长鸣,火车开动了,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中,火车向着上海北站驶去。
这是人民的列车第一次驶入上海!这是“铁道兵”战士第一次以兵的身分,进入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此时,距1875年中国第一条铁路吴淞铁路的受孕,已隔整整74年。这期间经历了晚清,经历了民国。时龄74岁的中国铁路,从那天起,步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上海北站的铁路员工,在中共地下组织的领导下,战火中仍然坚持在各自的岗位上,等待新政权的接收。当铁甲车开进北站,工人们和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敲着锣鼓,扭着秧歌,一齐奔来了。他们欢庆解放,欢迎解放军,欢呼解放后开进上海的第一列火车。他们把红红绿绿的标语贴满了车站,贴满了铁甲列车。
战士们意想不到的是,在欢迎的人群中,竟然有原铁道纵队司令员黄逸峰同志。辽沈战役胜利后,黄逸峰亲率铁道纵队入关,抢修北宁线,支援平津战役。在平津与淮海两大战役胜利后,陈毅亲自点将,让黄逸峰到华东野战军工作,现在他已是华东军政委员会交通部长兼上海铁路局局长了。
黄逸峰见到铁道兵团的战士们,感到非常亲切,和这个战士握手,问候两句,又忙和另外的战士握手、问候,欣慰不已。战士们见到老司令,更是兴高采烈,一个个向老首长致以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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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