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住厚道初心
作者:平凡
晨起推窗,见邻家阿婆正弯腰捡拾院外散落的菜叶,那是昨夜风雨吹落的。她并不急着往自家筐里收,反倒先将落在路中央的扫到边上去,怕路过的人不小心滑倒。这寻常一幕,像一粒温润的珠子,落在心湖,漾开一圈圈关于“厚道”的涟漪。
厚道,原是最朴素的质地。它不像聪慧那样耀眼,也不似精明那般实用,却如田埂上的泥土,沉默地托举着一季季收成。记得乡下的老木匠,做活计时从不多算半分木料,哪怕是截下的短木条,也会仔细收好,说“说不定哪家修补农具用得上”。他刨子过处,木花簌簌落下,带着松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份不欺心的笃定。有人劝他“活络些”,他只憨厚地笑:“手艺人,凭的是良心,亏了谁也不能亏了手艺里的本分。”
这份本分,其实就是初心的底色。人之初,性本善,这“善”里便藏着厚道的种子。只是尘世路远,风风雨雨里,有人嫌它笨拙,便把它揣进了行囊深处,转而学了机巧;有人怕它吃亏,便悄悄将它打磨得锋利,反倒失了本真。可那些真正安住厚道初心的人,活得却自有分量。就像村口的老支书,几十年如一日为乡亲们跑腿办事,谁家有难处,他比自家事还上心。有人说他“傻”,管了太多“分外事”,他却总说:“都是乡里乡亲,帮一把是本分。”他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的不是算计,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踏实。
厚道从不是懦弱,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通透的智慧。它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如尺与度,你予人三分暖,人方还你七分情。就像老药铺的掌柜,抓药时总要多称上那么一点点,说“药是救命的,不能差了分毫”。他不与人争利,却赢得了四乡八邻的敬重,药铺的生意,也在这份敬重里安稳了几十年。这世间的道理,往往就是这般奇妙:越是想着周全别人,反而越能周全自己;越是守着那份厚道,反而越能在岁月里站得安稳。
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做人要像老黄牛,实实在在耕地,不偷懒,不耍滑,地里自然会长出好庄稼。”那时不懂,只觉得老黄牛太慢。如今才明白,老黄牛的“慢”,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老黄牛的“拙”,是不投机取巧的坚守。这份踏实与坚守,正是厚道初心最生动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渐渐暖起来,邻家阿婆已经收拾好了菜叶,正站在院门口和路过的婶子笑着打招呼。她们的话语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直抵人心的温暖。这温暖里,藏着的正是那未曾被世事磨蚀的厚道初心——像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像檐下的暖阳,不灼人,却能一点点焐热日子。
原来,安住厚道初心,不过是在柴米油盐里,守好那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体谅;在人情往来中,存着那份“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善意。就像老木匠手中的刨子,不偏不倚,只向着“本分”二字;像老药铺的戥子,不多不少,只量着“良心”一杆秤。
如此,纵岁月流转,世事变迁,那颗厚道的初心,自会如磐石般笃定,在寻常日子里,长出最动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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