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梦,海峡愿 

 墨晗星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三月，暖春,又是一年海棠开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海棠花缀满枝头,粉里透白的花骨朵儿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在不多时的微风氤氲中朝着同一个地方静静守望着,和它们一同守望着的，还有海棠树下的一位老人。粉红光影中她就那么一直默默地坐着,紧紧抱在怀里的黑白相册早已在岁月的磨蚀下微微泛黄,可背景里的满树海棠却依旧绚烂璀璨。又是一阵轻柔的微风将斑驳岁月里的海棠香送入老人鼻孔，老人轻闭上眼,在心旷神怡的满目芬芳中任由思绪飘散,几十年前初见他的那一刻,也正好是西府海棠盛开的阳春三月吧。 海棠惊春梦 时光追溯,历史流转,那时新中国刚刚成立,彼时还是少女的老人也才不过二十多岁。夕阳西下,暮色将至,可暖春的傍晚又怎会只因夜的消沉而暂落帷幕,公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粉红在日暮黄昏里愈加耀眼,再搭配上身后徐徐西落的暖阳,一切都好像是对岁月静好的最美诠释。"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少女轻快的声音响起,满目欣喜里是那怒放的西府海棠。"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忽然,一阵粗厚浑圆的声音将小令的下半部分续上,少女于惊异间顿足回眸,迎上一双赤诚热忱的眼睛,在四周缭绕着的海棠花香里同少年打了一句招呼。被发现了的少年显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后以微笑应答,见少女半天无言,只好又自顾自地聊起自己喜欢的话题:"你可知刚刚这首小令是李清照写来表达甚的?"被询问了的少女当然不甘示弱:"这是她早期的闺阁之作,是来表达对春光易逝的感慨和岁月不复的叹惜的。""你说的不错,固然有伤春惜时之情蕴含在里面,但是——",一边微笑一边点头的少年此时忽然话锋一转,眉宇轩昂间藏不住兴奋和喜悦,"我觉得这也是她家国情怀的一种体现,我说到这里你可不要觉得惊讶呀!毕竟经历了一夜的‘风疏雨骤′,本想残花狼藉可卷帘人漫不经心的回答却是‘海棠依旧′，听到这儿的李清照竟没有一点点儿狂喜,还反过来质问她应是`绿肥红瘦′,你说,李清照希望看到的到底是满目海棠还是春光已逝呢?"被接连询问的少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竟开始答非所问道:"你说家国情怀,可这毕竟是李清照的早期闺阁之作，只有到后来她经历了家破人亡,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助才让她发出了`学诗谩有惊人句′的感慨。"少年沉思片刻却还是说道:"是啊,`学诗谩有惊人句′，年轻时的她愿以万千笔墨充实闺阁生活,怎么也想不到后来南宋沦陷饱尝艰辛后会萌生此种想法吧!只可惜她不是男儿,若是男儿,或以手中笔墨或以血肉之躯,必当报国!"少年言尽于此,一直被粉红海棠充盈着的眼眶里竟顿时闪出了几颗小星星。"若是男儿,必当报国!"少女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却没有想到，这句铿锵誓言的践行竟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快,快到还没有让他们一起相约看够满树海棠,让他们秉烛夜谈聊够诗词歌赋,还没有让他们一起看遍新生祖国的角角落落,让他们彼此交换理想共言责任担当…… 棠谢凌落泪老人颤颤微微地将一直抱住不放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身穿军装的小伙儿眉宇间透露出坚定和无悔,她似是不愿再继续看已被摩挲了无数遍的黑白照片,又把眼睛闭上,再次睁开时，一滴浑浊的老泪溢出眼眶。"后来呢?后来啊,他离开了我，但也不能说是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守护我,美国鬼子的铁蹄已经踏上了祖国领土,他说男儿当报国,就去了,去了抗美援朝......",时令于辗转盘旋间终还是徘徊到了隆冬,满树的粉红海棠早已不再,落尽了的只剩下几条枯枝尚在的海棠树干早已腿去了往日光彩,一丝不挂的枝条纵横将彼时少女无言的相思和落寞诠释又见证了好几个春夏秋冬……如果是好几个,也便能熬,可偏偏战场上的生死早已不为人定,最后的志愿军俘虏好像是在蒋介石的威逼利诱下"自愿"赴台,又或是,在后背被刺下"反共抗苏"的字样后于羞辱中苟且乱世....…几十年的光景,海棠花就那么谢了开,开了谢,可在从少女到少妇再到此时老人的印象里,还是谢的时候多吧,寒冬一直都在,泪水不曾停止,守望仍在继续...... 再棠归殊途1987年,暖春,终于又迎来了海棠开,粉红色的花朵儿黑压压地挤成一团,把树都给压弯了腰,可静坐在树下的老人早已无心欣赏,尤其是在得知允许台湾居民赴大陆探亲的消息后她更是日日夜夜坐在曾经那个熟悉的地方,陪着海棠一直用余生等候和守望。"我——回——来——了!"那是老人无数次梦醒后的回忆,可终于这一天化为现实。当初气宇轩昂的小伙子早已被时间这位魔法师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那一刻,他们相拥而泣,老泪纵横,丝毫不顾身后的海棠花将全部的绚烂璀璨竟相投在两人身上。"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两位老人仍在紧紧拥抱着,那一刻似乎时间凝固,世间的一切都为他们而静止，他们就那样彼此无言地拥抱着,用几十年时间积攒的话到了嘴边终还是凝成了那句"回来就好"。好吗?毕竟,台湾省，很远；四十年，很长,可唯一不变的是，泪水仍在,海棠依旧——回来,就好。

作者简介:王韵涵，笔名墨晗星，河南南阳人，"动阅小说网"、"绣球阅读网"等平台网文签约作者，曾在"清涵文学网″发表过多篇诗词、小说、散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