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冰雪世界/回眸
起初,雪是羞涩的,疏疏落落地飘着,像是谁在天上撒着细碎的盐。渐渐地,便放开了手脚,成片成团地,纷纷扬扬起来。它们不再是飘,而是坠,是落,是义无反顾地扑向大地的怀抱。车窗外的世界,便在这茫茫的白色里,一点一点地,失了真形。
终于到了江畔。眼前的松花江,已全然不是夏日里那浑黄奔流的样子了。它凝固了,静止了,成了一大块无边无沿的、浑浊的玉石。江面上的雪,被风塑出了奇妙的形状,有的地方平滑如镜,有的地方却堆起一道道波纹,仿佛时间之河在此地忽然打了个寒噤,便被冻结成了永恒的形态。我小心地踩上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坚实而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旷阔的江面上,显得分外孤独。远处有几个孩童在溜冰,鲜红的、宝蓝的羽绒服,像几个跳跃的色点,给这白茫茫的天地,添了些活泼的生气。他们的笑声,尖溜溜的,被风送过来,忽远忽近,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消息。
我看着他们,便不由得想起南方的冬。南方的冷,是湿漉漉的,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那里也会下雪,但往往是雨夹着雪,落在地上,顷刻便化成了泥泞的、不堪的湿痕,存不住这般爽利的洁白。南方的雪,带着一种黏稠的、人情世故的暖昧;不像北国的雪,这般决绝,这般彻底,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寒冷,换来一个纯粹得不近人情的琉璃世界。这多像人生的一种隐喻。年轻时,我们或许都向往过那种温润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生活,如同南方的天气;待到中年,经历了许多,也放弃了许多,反倒开始欣赏起这北方的冰雪来。它用一种极简的笔法——只有白与黑,只有冷与静——便勾勒出了生命的底色。在这里,一切的芜杂、喧嚣与虚饰,都被这厚厚的雪妥帖地覆盖了,剩下的,只是事物的本质,一种赤裸的、不容置辩的真实。
夜色浓得化不开了,我才转身离开。回程的路上,雪已停了。街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积雪的街道上,泛着一层融融的暖意,像是旧绢帛上画着的景色。我又回到了这人间烟火里。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白雾。
我坐到窗前,外面的世界,已沉入一片幽蓝的静默里。那些冰,那些雪,此刻大约仍在无声地生长,或者消融。它们在我的窗外,构成了一个与我此刻的温暖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我知道,明日太阳一出,这琉璃世界终将一点点坍塌、消逝,露出它底下斑驳的、真实的大地。但这又何妨呢?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这北方的冰雪,年复一年地来,又年复一年地去,它从不问人间是否留恋。它只管用它那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白,为我们这些在俗世里奔波得疲了、倦了的中年人,洗一洗眼睛,也洗一洗心。让它在严寒里变得澄澈,然后,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这身边寻常烟火气的,那一点点可亲的暖意。
授权首发作者简介:网名:回眸。哈尔滨市双城区文联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区人,双城区(古堡)文学社社员,有多篇(首)诗词在《乡土艺苑》《职工诗词》发表!曾获双城区首届诗词大赛现代诗一等奖!虚心学习,勤奋努力,酷爱文学创作,特别是诗词写作。近期在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文化范儿》《都市头条》有诗词发表。拜能者为师,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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