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抒怀
张文峰
我游历过众多的城市,开封最是令人梦牵魂绕。
开封又称汴梁、汴京、东京,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七朝古都。她没有现代都市的气派,缺少五光十色的都市霓虹,缺少妖娆和富豪气派,然而使我驰想不已的是她的淡雅,她的古朴,她丰富的底蕴。
我只在此逗留了大半天,我们乘汽车游览了市容。这边厢是一幢幢四五层大楼组成的新建筑群,阳台上大抵点缀着几盆花草;那边厢却是四合院式的翘檐砖房,保留了古代风格的木栅、木柱、木门,莫非是唐宋留下的里坊小街?那朱漆雕镂的木质窗棂的市井人家,门口竹帘长垂,走出来的该是一位罗裙曳地珠钗满头的佳人吧?
巍峨的龙亭,留下了六朝帝王将相的遗恨和纷争的辛酸;荟萃着人类智慧的铁塔耸入云天,使人联想起巴黎的埃菲尔和美国的自由女神;横亘城市周遭的古城墙,使人联想起中原厮杀万马犹酣的悲怆壮烈;令贪官污吏心寒胆落的包公祠,气象庄严,使人敬仰,却无法和时下传唱的“爱情两个字很辛苦”(电视连续剧《包公》主题歌歌词)联系起来。
与少林寺、白马寺、龙门寺齐名的河南四大伽蓝之一的大相国寺,一样引人驻足留连。显然已经无法寻觅《水浒传》里描写的高俅的臭小子调戏林冲妻子、鲁智深倒拔垂杨的痕迹,但那缕缕青烟却使人思路遥接千古,脑海里自然浮现《东京梦华录》和《杨家将演义》里的情景和细节。还有,宋朝把南唐灭掉以后,南唐后主李煜就是被囚禁在此的,因而留下了那感人肺腑的词章:“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漫步在具有浓郁的宋代色彩的御街上,犹如在《清明上河图》中游,可以遥想东京繁华一梦。在中间那条御道上行走,完全可以想象当年天之骄子的气宇轩昂。而街道两边则是牌匾林立,酒旗飘扬,现代古建筑一溜儿拔地而起。商铺内中州书画杂陈,汴梁翰墨飘香,还有汴绣的淡雅,木烙画的古拙。店铺栏档的檐楣上画满了彩图,都是些山水花鸟、故事人物之类,弥漫着古朴的神韵。街头巷口老叟老妪三五集聚闲话,驻足聆听,却无法听清那大梁土语,也许是在惊叹着历史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是在叙述着人情的冷暖、生活的甘苦?也许是在苍苍的白发中翻寻着少年的绿色?
美仑美奂的樊楼也迁到这御街的西北角,是根据古藉记载的“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的格局兴建的。据介绍,由于它的历史“知名度”以及经营有方,成了京都七十二家酒楼之冠。过去曾读过一首诗:“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记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说的便是它的风光豪华。据说北宋亡后,南渡臣民忆起往昔东京盛事,还往往对樊楼念念不已呢。登斯楼也,东可下视街景之繁荣,北可遥望铁塔、龙亭之威武。而碧波粼粼的潘杨湖,若浮若沉的湖心岛,逐舟荡桨的哥儿姐儿,均可尽收眼底。仰首处,忽见鸽子掠过天空,则使人产生一种悠远的情绪,又顿觉这古城的神秘与朦胧,正是“青山有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啊。
这樊楼令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宋徽宗赵佶和京都名妓李师师在此饮酒取乐的风流韵事。据说徽宗常微服出现,通过樊楼暗道和李师师幽会,一些史书谈到此事大都指责宋徽宗。我想,也许这是一段弥足珍贵的爱情佳话。所谓爱情,惟其真切而已,徽宗后宫佳丽无数,若非爱之所至,何须频频出去幽会?情投意合,心心相印足矣,何必分尊卑贵贱呢。
古城开封潜藏着数不清耐人咀嚼的内容。我相信宋代遗风绝不仅仅表现在屋宇楼阁,而应该更多表现在开封人的言行举止上。可惜由于时间仓促,没有机会去接触他们,无法领略他们身上豪爽侠义的风骨神韵,没有机会在元宵之夜,于浩浩灯海中“众里寻他千百度”,也无缘品尝名满天下的开封小吃,这深深的遗憾,只有留待下次补偿了。从广州到汴京虽隔数千里路,但我想一定会有下次。
汴京是素雅的,她有着高贵的气质,文明底气十足而又极富个性,她没有因为现代意识的强烈冲击而改变自己。
汴京有着令人振奋的人格力量。想当年,开封是一座拥有百万人口、名震环宇的大都市,后来因为朝廷的腐败被摘去京都的乌纱,屈居省府之位……建国以后,她曾一度作为省会,驾轻就熟,为河南的建设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到五十年代中期又让贤于朝气蓬勃的郑州。对宦海浮沉,荣辱得失,开封不在乎!她像一位饱历沧桑的睿智的老人,淡然面对变幻的世界……
1994年6月
作者 张文峰,笔名华琴之、花朝子(花兄)。副编审。現为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荣誉会长、中国散文诗研究会常务理事、广东省书画家协会副主席、世界华人文化研究会主席、广东省吉他研究会副会长等。已出版新诗、诗词、散文、小说著作1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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