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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狗
诗/示单
我活到了五十岁,最信不过的是人,最放不下的是狗。小区里总能听到说我是个古怪的人,养着狗当亲眷,见了邻里倒像见了瘟神,这话我认。我看周围也有很多象我一样的人,人的心眼比筛子还多,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背后捅你刀子;我喜欢狗,是因为它简单。这狗不一样,你给它一口剩饭,它能记你一辈子,眼里从来没有嫌贫爱富的道理。
二十年前在这座城市的老城区住的时候,养过一条哈巴狗,浑身雪白,就眼睛周围有两团黑,像戴了副墨眼镜,我叫它“小先生”。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我在工厂里上班,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去一开门,“小先生”准会摇着尾巴扑上来,用湿乎乎的鼻子蹭我的手。有回我发了高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是它叼着我的衣角扯到桌边,又把暖水瓶扒拉到我跟前——它哪里知道那水烫得很,只知道我渴了要喝水。可偏偏赶上那阵“全民打狗”的风潮。说是城里出了几起狗咬人的事,上头就下了令,要“斩草除根”。那些打狗队的人,穿着迷彩服,拿着铁棍,挨家挨户地搜,跟抓土匪似的。我把“小先生”藏在床底下,用箱子堵着,可它胆小,听见外面的动静就忍不住哼唧。有个大胡子一脚踹开我的门,铁棍在屋里敲得砰砰响,“有没有狗?搜出来直接打死!”我挡在床前,说没有,他就冷笑,“你这屋里一股子狗味儿,还想瞒?”
他蹲下来,用铁棍在床底下扫来扫去。“小先生”吓得直叫,我扑过去拦,却被他推得撞在墙上,头嗡嗡响。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我抬头一看,“小先生”被他用铁棍挑了出来,雪白的毛上沾了血,还在挣扎着朝我爬。大胡子举起铁棍,又砸了下去,那一声闷响,像砸在我心上。我冲过去想抢,却被两个队员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先生”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我,好像在问“为什么不救我”。
后来我再也没回那个城市了。走的时候,我把“小先生”埋在了工厂后面的荒地里,连块碑都不敢立,怕被人挖出来扔了。那几天我没去上班,坐在空屋里,总觉得它还在我脚边蹭来蹭去,一转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墙。人都说“时间能抹平一切”,可二十年来,我一想起“小先生”临死前的眼神,心里就像被针扎似的疼——那些人杀狗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杀的不是一条活物,只是一件垃圾,可他们忘了,狗也是一条命啊。
搬到这座新城市的时候,我已经在工厂熬成了师傅,攒了点钱,买了个带阳台的小房子。过了两年,我在菜市场门口捡了条狗。那时候它才刚断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的毛乱七八糟,黄一块黑一块,像被人泼了墨水,我看它可怜,就抱回了家。朋友见了都笑,“你怎么捡这么条丑狗?”我却觉得它好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八毛”——不是因为它值八毛钱,是因为我第一次喂它吃包子,它啃得嘴角两边像撇开的八字胡,那块硬币大的包子皮,还舍不得扔,叼在嘴里半天。
八毛跟“小先生”不一样,它一点都不文静,疯疯癫癫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早上去上班时,它会叼着我的拖鞋跑,非要我跟它玩一会儿才能走;晚上我回来,它就把我扔在沙发上的袜子藏起来,等我找得着急了,再得意洋洋地从床底下拖出来,摇着尾巴邀功。有回我在单位受了气,回来坐在沙发上抽烟,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八毛平时总爱闹,那天却安安静静地趴在我脚边,用舌头舔我的手,把它最喜欢的玩具球推到我怀里——它好像知道我不开心,想用它的体温来温暖我。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八毛从一只小奶狗长成了老狗。它的毛慢慢变白了,眼睛也不像以前那么亮了,走路的时候,后腿有点打颤,跑不动了,只能慢慢跟在我后面,十八岁的狗己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了。我知道它老了。我开始每天早上带它去楼下晒太阳,给它煮软乎乎的粥,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把它抱在腿上,就像抱着个老伙计。
去年冬天,八毛开始不怎么吃东西了。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摸了摸它的肚子,叹了口气,“它年纪太大了,器官都衰竭了,撑不了多久了。”我抱着八毛回家,它靠在我怀里,呼吸很轻,眼睛半睁着,看着我。那几天我没去上班,守着它,给它喂葡萄糖水,跟它说话,说我们一起去过的公园,说它藏袜子的趣事,说我有多谢谢它陪了我这么多年。
今年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我早上醒来,发现八毛趴在我脚边,一动不动。我伸手去摸它,身子已经凉了。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好像还带着点笑,像是睡着了一样。我坐在地上,抱着它,哭了很久——这一次,我没有像二十年前那样无助,可心里的疼,却一点都不少。人活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八年?八毛用它的一辈子陪了我,我却连给它一个安稳的归宿都做不到。
我想把八毛埋在一个我能看见的地方。我住的小区楼下有棵桃花树,就在我阳台下面,每年三四月份,满树的桃花开得像火一样,我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我决定把八毛埋在桃花树下,它就不会孤单了,春天的时候,桃花落在它身上,就像给它盖了层花被子。可我知道,不能直接把八毛埋了,时间久了会腐烂。小区里人多眼杂,万一被物业发现了,说我污染环境,把它挖出来扔了怎么办?再说,直接埋在土里,还有被野狗刨出来的危险,那我岂不是更对不起它?我想了想,不如把它火化了,装在骨灰盒里,再埋到桃花树下,这样既干净,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对,我决定把八毛火化了。
我打听了一下,城里只有一家火葬场,在郊区。我抱着装着八毛的纸箱,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火葬场的大门气派得很,黑墙白瓦,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像门神似的。我走进火葬场豪华大厅,在一个写着“登记”两字的窗口,对里面的人说要火化狗,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你说什么?火化狗?我们这儿只火化人,从来不火化动物!”
我跟他解释,“我家狗陪了我十八年,跟亲人一样,我想让它走得干净点,为什么人能火化,狗就不能?”他冷笑一声,“人是万物之灵,狗是什么?是畜生!你要是想火化,找宠物医院去,别来这儿添乱!”旁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也附和,“就是,我们这儿是正规的火葬场,哪能给畜生火化?要是传出去,以后哪有死人敢来这里火化!”
我听了这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叫“畜生”?人要是没了良心,还不如畜生呢!那些当年打狗的人,手上沾了多少狗的血,他们就不是“畜生”?我跟他们吵了起来,可他们人多,根本不跟我讲道理,后来竟然叫来守大门的两个保安,把我往外推,说我再闹就打110报警。
我抱着纸箱,站在火葬场门口,风刮得我脸疼。我想起八毛平时那么乖,从来没跟人红过脸,现在却连个火化的资格都没有。我不甘心,掏出手机,翻出市长热线的号码——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我拨通了市长热线,那边的工作人员很客气,问我有什么事。我把情况跟他说了,我说“现在城里允许养狗,狗也是我们的家人,人能享受火化的权利,为什么狗不能?难道就因为它不会说话,就活该被当成垃圾处理吗?”
我以为这电话打了也是白打,没想到第二天,火葬场就给我回了电话,说经过协调,同意给我的狗火化,让我过去办理。
我抱着八毛,再次来到火葬场。这次,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没再刁难我,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把我领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有个小小的火化炉,比给人用的小多了。我把八毛放进炉子里,看着炉门关上,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我在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把一个小小的封好蜡的骨灰盒递给我,里面装着八毛的骨灰。我捧着骨灰盒,手一直在抖——这就是我的八毛啊,那个陪我笑、陪我哭、陪我走过十八年的八毛,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骨灰了。
我揣着骨灰盒,回了小区。那天晚上,我等到十二点多,小区里的灯都灭了,我拿着铲子下了楼。桃花树就在路灯底下,我怕被人看见,只能蹲在树后面,借着路灯的光挖坑。铲子碰到石头,发出“咔哒”的声音,我吓得赶紧停下来,竖着耳朵听动静,确定没人之后,才又继续挖。坑挖得不大,刚好能放下骨灰盒。我把骨灰盒放进去,用手把土填回去,拍实了,又在上面铺了点落叶,免得被人看出来。我蹲在树底下,摸了摸树干,轻声说“八毛,以后你就住这儿了,我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你,春天的时候,桃花开了,可好看了。”这时,一阵风吹来,树枝晃了晃,好像八毛在回应我。
早上,我醒得很早,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阳台上。推开窗户,我愣住了——昨天还只是有点青绿的桃花树枝,今天居然枝头上灿放着挑花!满树的桃花,粉嘟嘟的,像一片云霞,阳光照在上面,闪着光。我看着桃花树,好像看见八毛从树后面跑出来,摇着尾巴,朝我扑过来,用舌头舔我的手。
我站在阳台上,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又想起二十年前的“小先生”,想起现在的八毛,想起那些打狗的人,想起火葬场里工作人员的嘴脸,想起火葬场那句“经过协调”——人啊,总是这样,只有当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会想起讲道理;只有当有人较真的时候,才会愿意给“畜生”一点尊严。
可八毛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它陪了我十八年,我给了它一个家。现在,它埋在桃花树下,春天有桃花陪它,夏天有蝉鸣陪它,秋天有落叶陪它,冬天有雪花陪它,还有我,每天站在阳台上看着它。
我想,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也想埋在这棵桃花树下,跟八毛做个伴。到时候,我们俩就不用再怕有人打狗,不用再怕不能火化,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埋在树底下——那时候,人跟狗,应该能真正平等了吧?
风又吹来了,桃花落了一地,像给大地盖了层花毯。我好像听见八毛在叫我,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说“主人,我在这儿呢”。
第二天的下午,我在业主群里,看到物业发了一条消息,说昨天晚上有人在小区的绿化林树下面,埋了个空盒子,请来物业认领。我看到物业客服发到群里的那张照片,正是我昨夜埋到土里的装着八毛的骨灰盒,只是空空的。我很愤怒,难道是火葬场没有火化八毛,给了个空盒给我?还是物业把八毛的骨灰倒掉了?

作者简介:
示单,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科普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跑者无疆》第一部,第二部,诗集《一尘集》,发表了多篇散文,小说。有散文集荣获国内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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