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内卷根源的深层透析：从制度肌理到个体心理的多维解构

作者：杨 东

若要真正撕开这一社会病症的肌理，还需从资源分配、文化基因、评价体系、全球化冲击等更深层维度，剖析其滋生蔓延的土壤。

一、资源困局：有限蛋糕下的 “零和博弈”

内卷的本质，是 “需求无限” 与 “资源有限” 的尖锐对立，当社会无法通过拓展新空间（如技术突破、产业升级、新市场开拓）来做大蛋糕时，个体与群体便会陷入 “向内争夺存量” 的恶性竞争。

生存资源的刚性挤压：在教育、医疗、住房等核心民生资源分配失衡的背景下，“僧多粥少” 的现实迫使个体陷入无意义的过度消耗。例如基础教育领域，当优质学位总量固定，“衡水模式” 的蔓延并非源于教育理念的进步，而是家长与学生为争夺有限名额，不得不通过延长学时、重复刷题等方式 “内卷”，最终形成 “你补一小时，我补两小时” 的恶性循环，教育质量未实质性提升，却让所有参与者身心俱疲。

发展机会的结构性垄断：当社会上升通道被权力、资本、人脉等 “隐性规则” 垄断，普通个体突破阶层的可能性被压缩，便只能在既定框架内进行低水平重复竞争。如职场中，若晋升不看能力与业绩，而看 “论资排辈” 或 “关系背景”，多数人便会放弃对核心能力的打磨，转而陷入 “讨好领导、拉帮结派” 的内耗 —— 这种内卷无关价值创造，只是为了在有限的机会池中 “分一杯残羹”。

二、文化枷锁：集体主义下的 “同质化焦虑”

中国传统社会的 “集体本位” 文化，在现代社会异化为 “从众式内卷”，个体被裹挟进 “标准化成功” 的洪流，不敢偏离主流轨道，最终在同质化竞争中迷失自我。

“标准答案” 式的成功观绑架：传统文化中 “学而优则仕”“光宗耀祖” 的单一价值取向，在当代演变为 “考名校、进大厂、买学区房” 的固定路径。当整个社会将 “成功” 定义为统一模板，个体便会本能地规避 “差异化选择”，即便明知某条赛道已拥挤不堪，仍会跟风涌入。例如近年来 “考公热” 持续升温，部分年轻人并非真心认同公共服务价值，而是因 “体制内稳定” 成为社会公认的 “安全选项”，即便千人竞一岗，也不愿尝试创业、自由职业等非传统路径，最终导致大量人才在行政体系内闲置内耗。

“同辈压力” 下的非理性攀比：儒家文化中的 “面子观念” 与 “邻里比较” 心理，进一步放大了内卷焦虑。当个体的价值评判标准依附于他人眼光 ——“同学年薪百万，我不能低于五十万”“亲戚家孩子考上 985，我家孩子至少要上 211”—— 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攀比式消耗。这种内卷并非源于自身需求，而是为了在社交圈层中 “不丢脸”，最终形成 “他人即地狱” 的心理困境，每个人都在为满足他人期待而疲于奔命。

三、评价失序：单一标准下的 “价值窄化”

当社会评价体系陷入 “唯量化”“唯结果” 的误区，忽视过程价值与多元能力，便会引导个体为迎合单一标准而进行无意义的过度投入，形成 “内卷式伪努力”。

量化指标对价值的扭曲：在学术领域，“唯论文、唯影响因子” 的评价体系，让科研人员陷入 “为发论文而发论文” 的内卷。部分学者不再专注于解决实际科学问题，而是选择 “短平快” 的选题、拼凑数据、引用 “人情文献”，甚至出现学术造假 —— 这种 “论文数量激增但科研成果转化率低下” 的现象，正是评价标准窄化导致的内卷恶果，浪费了大量科研资源，却未推动学术进步。

结果导向对过程的否定：在企业管理中，“唯 KPI 论” 让员工陷入 “形式大于内容” 的内耗。例如部分互联网公司要求员工 “996 打卡”，却不关注工作效率与产出质量，导致员工为 “刷工时” 而故意拖延工作、伪造加班记录；销售岗位为完成业绩指标，不惜采用 “低价倾销”“过度推销” 等损害长期客户关系的手段 —— 这种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评价体系，让员工沦为 “KPI 的奴隶”，企业陷入 “全员忙碌却利润下滑” 的内卷陷阱。

四、全球化反噬：竞争下沉中的 “被动卷入”

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深入，发达国家的技术壁垒与产业优势，将发展中国家的竞争空间压缩至 “低附加值领域”，迫使后发国家陷入 “低成本内卷”，难以实现产业升级。

产业链低端的 “血汗内卷”：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部分发展中国家因技术、品牌劣势，只能依附发达国家从事加工制造等低附加值环节。为争夺订单，企业不得不通过 “压低工资、延长工时、降低环保标准” 等方式降低成本，形成 “劣币驱逐良币” 的内卷循环。例如我国部分外贸加工企业，为承接欧美品牌的代工订单，相互压价，最终利润薄如纸片，只能通过压榨工人工资、取消劳保福利来维持生存 —— 这种内卷不仅无法推动产业升级，还会导致劳动者权益受损，社会贫富差距扩大。

技术垄断下的 “跟跑式内卷”：当发达国家在芯片、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核心技术领域形成垄断，发展中国家的企业若无法实现技术突破，便只能在 “技术跟跑” 中陷入内卷。例如我国部分互联网企业，因无法突破底层技术壁垒，便将精力集中在 “模式创新” 上，陷入 “同质化竞争”—— 从共享单车的 “颜色大战”，到社区团购的 “低价补贴战”，企业投入大量资金却未创造核心技术价值，最终只能通过烧钱、并购来淘汰对手，形成 “赢者通吃、输者出局” 的残酷内卷，浪费了大量社会资本。

五、制度惰性：规则僵化下的 “路径依赖”

当制度设计陷入 “维稳优先于创新”“规避风险优于突破边界” 的惰性，便会通过繁琐的流程、严苛的限制来束缚个体与组织的活力，最终催生 “为合规而合规” 的内卷。

官僚体系的 “流程内卷”：部分行政部门为规避责任，设置过多冗余流程，导致 “办事难、办事慢” 的内卷。例如企业办理一项行政审批，需经过 “提交材料 — 审核 — 盖章 — 反馈 — 修改 — 再审核” 等多个环节，每个环节都可能因 “材料不规范”“签字不全” 等理由被退回，办事人员不得不反复跑腿、修改材料，最终将大量时间精力消耗在流程内耗上，而非专注于生产经营 —— 这种 “以合规为目的，而非以效率为目的” 的制度设计，本质是官僚体系的 “避险式内卷”，牺牲了社会运行效率。

行业监管的 “一刀切内卷”：部分监管部门为简化管理，采用 “一刀切” 的监管方式，忽视行业差异与企业实际情况，迫使企业陷入 “过度合规” 的内卷。例如教培行业整顿中，部分地区不分学科类与素质类、不分成人教育与 K12 教育，一律要求 “停止线下授课”，导致合规的素质教育机构也被迫停业；环保监管中，部分地区不分企业规模与污染程度，一律要求 “停产整改”，导致合规的中小企业也陷入生存危机 —— 这种 “简单化、粗暴化” 的监管，让企业不得不将精力集中在 “应对检查” 上，而非技术创新与产品升级，形成 “监管越严，内卷越甚” 的怪圈。

从资源困局到文化枷锁，从评价失序到制度惰性，内卷的根源并非单一因素，而是多重社会矛盾交织的产物。它既是发展阶段的必然阵痛，更是制度设计、文化心理、价值导向出现偏差的警示信号。唯有打破存量争夺的零和博弈、构建多元包容的价值体系、优化灵活高效的制度设计，才能让社会从 “向内消耗” 转向 “向外拓展”，让个体摆脱内卷的枷锁，实现真正的价值创造。

作者简介：

杨东，男，汉族；中共党员；2016年12月31日退休；笔名 天然，主任记者。出生于甘肃民勤县农民之家，20世纪60年代初随母亲落户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务农两年，服兵役两年，当教师六年，在地省报当记者编辑十余年；历任中国新闻社新疆分社采编中心主任、兵团支社社长、《兵团新闻网》总编辑。新疆作协会员，曾当选为新疆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