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微小说)
文/春雨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玉兰手里的麻将牌也哗啦啦地响了好几个年头了。
刚嫁过来时,三间旧瓦房,墙皮剥落得像生了癣。陪嫁的红木箱子往屋里一摆,扎眼得让人心慌。邻居家飘来肉香,玉兰“砰”地关上窗,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嫁到你们老赵家,算我倒了八辈子霉。这穷得叮当响的破窝,干啥都没劲!”她抓起炕上那副用胶布粘着角的旧麻将,摔得砰砰响,“还不如摸两圈,混日子等死。”
这一混,就是五年。公鸡打鸣她就出门,月上中天才拖着步子回来。灶台是冷的,水缸是空的,丈夫的工装裤破了洞,也没人缝一针。丈夫闷头喝凉水,说她两句。玉兰眼皮一翻,理直气壮:“嫌我不管家?看看这家有什么可管的!老鼠进来都得含着眼泪出去!”
后来,丈夫咬着牙南下跑生意,像头老黄牛,闷声不响地犁地。几年后,他开着铮亮的小轿车回来了,后备箱里装着玉兰从没见过的洋气玩意儿。三间瓦房推倒了,竖起气派的三层小楼。
这下,她打麻将更勤了。麻将机日夜嗡嗡地转,像她新生活的背景音。牌友换了一拨又一拔,都是些手指戴着金戒指的富态女人。丈夫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见她依旧瘫在牌桌上,家里乱得下不去脚,忍不住埋怨:“现在不缺钱不缺物,你就不能收拾收拾家,找点正事干?”
玉兰刚和了一把清一色,心情正好。她伸出刚涂了蔻丹的手,轻轻摸着脖子上沉甸甸的金链子,嘴角一撇,笑得理所当然:“我嫁给你,苦日子熬到头了,不就是等着享福的吗?你还想让我干活?摸麻将就是我的正事!”
说话间,她摸到一张“白板”,指腹一片冰凉光滑。她忽然想起嫁妆里那对白瓷茶杯,早些年磕破了一个角,被她随手扔进了装杂物的破木箱。如今那箱子,怕是和老屋的碎瓦砾一起,不知埋在哪个角落了。
她把这念头随手一抛,下家打出一张没用的牌。“碰!”她清脆地喊了一声,把那张“白板”重重拍在光可鉴人的麻将桌上。

作者简介:张铁良,笔名:春雨。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洛阳晚报,洛阳日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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