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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中路地铁站C口
(小小说)
作者 | 水漾紫晶
他看着她步入安检区,放下黑色小提箱、咖色小坤包,然后从输送完的另一头又拿起,转过身来,对站在栏杆外的他莞尔一笑,挥挥手,随后手机刷码,步入阔大的乘车区。
裙袂飘飘,海蓝色、有着淡淡不规则条纹的连衣裙裹着她高挑的身材,裙摆轻轻摇曳着,在她纤细的脚踝处恍若正开出一朵一朵交叠翻卷的小浪花,他的眼神追随着这些个飘逸的小浪花,很快,随着她银色细带凉皮鞋轻轻的行走落地声,她已步入下行电梯。
她走了。就这样,又一次消失在他清晰的视野中。
两年多的时光里,这样的离别,这样的送行,她的长发飘飘,她的裙袂飘飘,她的一个转身,她那熟悉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轻轻一笑,她清澈如水的眼眸……这是第多少次了? 每一次,都是他永恒的记忆,深深定格在他的脑海中。
前一分钟她还在他的怀抱,后一分钟却只剩下他自己,独在栏杆外。他多想一直拥紧她,任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鼻尖、下巴。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哪怕俩人谁都不说话,就这样多抱一会儿。
西河中路地铁站C口,他们足迹交汇重叠最多的地方,这儿的大理石地面、玻璃幕墙、宽阔电梯、华灯盏盏,都见证着他们每一次的迎来送往。以至于,两年多里许多个不曾见面的日子里,他时常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里,呆呆望着上升而行滑至地面的那部电梯,幻想着忽而就显现出她的身影。
他知道,他越来越深地爱上她了。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有着小小坚韧的姑娘。她很少让他去高铁站接送她,总是自己下高铁入地铁,只需他在地铁口迎接就行了。同样,离别时也这样,她一点儿也不做作,总是体谅着他的劳碌,也不劳驾他开车往来,她深知一线城市巨大无解的堵车难题。
是的,她在另一座一线城市,从上大学到工作,转眼,整整十年。自他们相恋以来,他也去看望过她多次,他们都深知各自在这样超千万人口高速运转的大都市,工作生活种种的艰辛与不易。
稍有不同的是,他的家就在本地,妈妈已退休,爸爸还在上班。他做计算机行业,加班稍多,但回家总能吃到妈妈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着亲人的关照,也有着亲友的环绕。而她没有。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会一紧,他多想即刻就拥她入怀!这个独在异乡为异客,天天奔波在异域人潮中单薄的姑娘!
是的,她从普通城市考入A市大学,有着青葱少年蓬勃远大的梦想,毕业后自然不甘心再回家乡。就职于传媒行业,做记者。一天天,或奔波于宣传报道采访,或子夜时分还在奋笔疾书电脑上爬格子,加班加点,吃外卖都是常事。
她,思维活跃,责任心强。性格沉静、内敛、温良,善解人意。总之是他喜欢的类型。初相识时,他就劝过她来自己的城市发展,而她摇摇头说想凭自己试一试闯一闯,不负青春不负梦想。
光阴似箭,两人在各自的城市各自的轨迹各自的运行中,都有了不错的成长。
这次是俩人共度生日。他年满30,她即将28,俩人相差两岁,生日只差三天。
前天,他在本市的时尚地标建筑栖云大厦顶楼旋转餐厅订了座位,星空、烛光、玫瑰,一切都是她喜欢的。
她轻轻呡一口五色冰淇淋,俏皮地说:“没想到,理工男也有着浪漫的一面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稍作镇定了一下:“那当然,被文艺女青年熏陶了两年半,再不成长岂不太笨!”
软软糯糯的班得瑞轻音乐深深浅浅地萦绕着,吃蛋糕的时候,他鼓足勇气:“楚楚,两年多了,你真的没有想过来我这边吗?没有想过咱俩的未来吗?”
楚楚愣了一下,颔首不语。再抬起头来,眼里已蒙上了一层盈盈水雾。
“汪奇,你不知道你妈妈的心愿吗?据我和她见过的几次面察觉,她一直希望你找个本地的女孩子,而且最好是公务员。”
“知道,但我是我,她是她。我的人生和选择不能由她左右、她决定。”
“可是,我在乎。我既得在乎你的感受,也不可能不在乎她的感受。毕竟这牵扯着日后的相处,所以,从长远看,我真的经常感觉很迷茫。”
“楚楚,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爱你,只爱你!每次你来,就是我的节日,你走,就好像是我的世界末日。每次看到你的背影消失在冰冷的地铁站,你不知道我有多失落!”
“那你知道我为啥不让你和我一起乘坐地铁去高铁站吗? 你每次说我咋那么冷那么坚强居然不让男朋友送到最后一站,其实,那是我更害怕分离啊!更怕我一个转身,你一个转身,咱们彼此就都不见了!”
她啜泣了,又喃喃道:“小时候,爸爸就是这样不见的,那么突然,那么让人不可置信,可是,是真的,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楚楚,别哭,别想往事了,我们俩会一直在一起,你要相信,一定要相信!”
楚楚的爸爸死于车祸,那时楚楚小学四年级刚结束,那个暑假,母女俩要去外婆家探亲,他去火车站送完娘俩,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他的摩托车被一辆大货车突然撞倒……
这件事成了楚楚妈妈一生之殇,从此她的眼神饱含惊慌,连自行车都不敢骑了。楚楚长大了,慢慢理解着至亲逝去对一个家庭而言莫大的重创。这个家没有顶梁柱,她们母女俩没有安全感。她默默下了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妈妈,也保护好自己。
于是她更加努力学习,让自己愈加自信,让妈妈脸上多一些笑容。她本就很有理想,这种境遇就让自己更不能懈怠。及至后来的学业、工作步步提升。这些年来,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独立、自尊、自强,这,才是一个人的底气,一个人安全感的来源。
尽管,她也一直爱着汪奇。但她不能依赖他,更不能让他妈妈小看,以为她要靠他,以为她不如那些她眼里高看的“公务员”。
汪奇向来不屑于她妈妈心中的理念与偏见,但世俗观念中的种种,岂是一个人一己之力就能扭转的? 所以她一直绝口不提,不想让心爱的人儿烦恼缠绕。

她的心力宁愿更多地用在强大自己方面。终于在去年顺利拿到在职研究生学历,而且年底还被所在城市行业内评为“优秀媒体人”。
她知道汪奇爱她,每一次地铁口分离,她也是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轻轻挥手啊!旋即下电梯离去。对,她想要的就是一种从容分别的状态,她不允许自己悲悲戚戚,不允许自己与汪奇长一点时间的相互凝视,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被泪水顷刻蓄满!而他,以为她每次都这么镇静、这么高冷!
有谁知道,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女孩子,她们貌似坚强与坚韧的背后,都有着怎样的隐忍与脆弱。不过,也要感谢这些人生的历练吧,它让她们清醒长大心智成熟,并牢记:独立自强总是好的。
栖云大厦旋转餐厅浪漫的烛光晚餐里,他送给她一大束红玫瑰,并再次地郑重表白,“楚楚,我们要在一起,永远不分离,我们再也不要总在地铁站分开了。”
俩人都默默湿了眼眶。他拥她入怀,对她耳语 “知道你一向要强,但我还是要保护你爱护你一生一世。我爸早就很欣赏很乐意你成为儿媳,至于我妈,你千万别再多虑了,我已告诫她两次啦!”
“告诫?你居然用这个词对你妈妈?” 她问。
“是啊!告诫。” 他调皮地一笑,“我说,你还以为你儿子是王子公孙天下骄子?!人家楚楚都已经是实力出众的业内精英啦!恐怕你儿子还配不上人家呢!”
她羞红了脸,去揪他的耳朵,“夸大其词啊!你!”
他握住她的手,重新拥紧她,“没有夸大,楚楚历来都是我眼里心里不同凡响的好女孩!”
这一刻,她的心好似融化了。历来的坚强与理性也不禁柔软下来。
“楚楚,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家居? 知道吗,我近期已经开始一有空就不停地浏览家装网站了。”
“哦,这个嘛,我还没来得及想呢!”她莞尔。
“没事,慢慢想,调动你所有的艺术细胞,向此目标,进军!” 他傻笑着。
西河中路地铁站C口,他(她)们在此又一次分别,而这一次,他们心里虽还有着不舍,但更有着一种暖暖的期盼与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