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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太行绝笔》连载
第二十五回 炉火照春
黄崖洞的雪，在日头升起来时开始化了。融雪顺着洞顶的石缝往下滴，“嗒嗒”落在铁砧旁的积水里，混着地上未干的血迹，晕开一小片暗红。狗蛋靠在炉边，左胳膊肿得比昨天还粗，却执意要帮老周师傅添煤，右手攥着煤铲，每往炉里送一铲煤，胳膊就牵扯着疼，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烧得发烫的炉门上，“滋”地一声就没了。
“歇着去。”老周师傅夺过他手里的煤铲，少了两根指头的手稳得很，一铲煤精准地投进炉膛，火星子“噼啪”溅起，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炉子有俺守着，你那胳膊再折腾，真就废了——参谋长要是看见，该骂你不听话了。”
狗蛋没挪窝，只是盯着炉子里烧得发白的钢块，手里还攥着那把小刀子。刀柄上的血布条被汗水浸软，贴在掌心，像参谋长当年喂他窝头时，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俺不疼，”他瓮声瓮气地说，“刚才彭总说了，等俺胳膊好了，就教俺打枪，还让俺用这把刀子，给参谋长刻块木牌牌，上面写‘左权参谋长之位’，就立在炉子旁边。”
老周师傅没说话，只是把火钳伸进炉里，夹起那块烧白的钢块，“当”地一声放在铁砧上。钢块冒着白烟，在砧子上微微发红，他举起大锤，却没砸下去——上次鬼子烧洞子，他就是这样举着锤，眼睁睁看着参谋长把图纸塞进他怀里，自己却被塌下来的石梁砸中；昨天打鬼子，他也是这样举着锤，一锤砸碎了那个想灭炉子的鬼子的头。大锤在手里沉得很，沉得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念想。
“叮当——”突然，一声轻响从洞深处传来。是厂长在试机器。狗蛋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参谋长那台旧车床的声音——昨天拆到一半，鬼子就来了，车床的齿轮被打坏了一个，厂长连夜用钢块补，现在居然转起来了。他忘了胳膊疼，踉跄着往洞深处跑，老周师傅在后面喊“慢点”，他也没听见。
洞深处，厂长正蹲在车床旁，手里攥着那把旧钳子，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车床的齿轮上。车床转得不算稳，“吱呀”响着，却真的把一块废铁车成了半个枪栓——是参谋长生前画的图纸上的样式，厂长记得清楚，每一个弧度、每一个孔眼，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看见狗蛋跑进来，厂长笑了，笑得眼角有了泪：“你看，成了，这车床还能用，咱们能造枪了。”
狗蛋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半成型的枪栓，烫得他赶紧缩回手，却笑得合不拢嘴：“俺就知道，参谋长的东西，都结实着呢！等造好了枪，俺就拿着枪，再杀几个鬼子，给参谋长报仇！”
正说着，洞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彭总走了进来。他身上的旧棉袄沾着泥和雪，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短了，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手里拎着个布包，一进来就喊：“狗蛋，厂长，快过来看看！”
狗蛋和厂长赶紧围过去。彭总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袋炒豆子，香气一下子飘满了洞子。“老乡们送来的，”彭总拿起一个馒头，递给狗蛋，“说咱们打了胜仗，特意磨了新面，蒸了馒头，让咱们补补。”
狗蛋接过来，馒头还热乎着，他没舍得吃，掰了一半递给老周师傅，又掰了一半递给厂长，自己只留了个小角，放在嘴里慢慢嚼。甜丝丝的，比上次的小米面窝头还香——他想起参谋长当年喂他的窝头，也是这样，暖乎乎的，甜到心里。
“彭总，”厂长拿着馒头，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哽咽，“俺们把零件都找回来了，车床也修好了，过几天就能开工造枪。等造好了，就给战士们送去，让他们拿着咱们造的枪，把鬼子都赶出太行山。”
彭总点点头，走到炉边，看着炉火里烧红的钢块，伸手摸了摸铁砧上的烟袋——那是左权的烟袋，昨天战后他捡回来，用布擦得干干净净，烟袋杆上的裂痕还在，却像是成了这烟袋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伯崇要是在，肯定高兴，”彭总轻声说，“他总说，咱们的兵工厂，是太行山上的火种，只要火种不熄，鬼子就永远打不赢咱们。”
狗蛋凑过来，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小声说：“彭总，俺刚才跟老周师傅说，等俺胳膊好了，就给参谋长刻块木牌牌，立在炉子旁边，这样他就能看见咱们造枪，看见咱们打鬼子了。”
彭总笑了，摸了摸狗蛋的头：“好啊，等你胳膊好了，咱们一起刻。木牌牌上，还要写上‘炉火不熄，抗战必胜’——这是伯崇的心愿，也是咱们所有人的心愿。”
正说着，洞外传来一阵欢笑声。是二营的战士们，他们抬着缴获的鬼子的机枪，从山口那边走过来，身上挂着红绸子，是老乡们给的。“彭总！”一个战士远远地喊，“老乡们在山口搭了戏台，说要给咱们庆功，还杀了猪，炖了肉，让咱们都去吃！”
彭总笑着点头，回头对老周师傅、厂长和狗蛋说：“走，咱们也去热闹热闹。炉子不用管，它烧着哩，像伯崇在陪着咱们。”
狗蛋点点头，扶着老周师傅，厂长攥着那把旧钳子，彭总手里拿着左权的烟袋，四个人慢慢往洞外走。洞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阳光照在山头上，暖乎乎的。山口那边，老乡们的笑声、战士们的歌声混在一起，飘在太行山上，像春天的风。
狗蛋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很白，像参谋长当年盖的旧棉絮。他摸了摸怀里的小刀子，又摸了摸胳膊上的绷带，突然笑了——他知道，春天真的来了，参谋长在看着他们，炉火在陪着他们，他们会造更多的枪，杀更多的鬼子，把鬼子赶出中国，让太行山的春天，永远暖乎乎的。
炉子里的火还在“噼啪”响着，映着洞口的阳光，映着每个人的背影。“叮当——叮当——”老周师傅的大锤声，从洞里传出来，和山口的欢笑声、歌声混在一起，在太行山里回荡着，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在，炉火在，春天在，希望，也永远在。
2025年深秋作于宿州丽水人家
作者：（桃花沟人）代强
通联：13637184724
地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崔园华府北门路南站
原创首发
文中插图 作者/代强
作者简介：
代强,六零后,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市政协委员,从事高级中学教育39年。现为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李百忍纪念馆理事,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学全国性评选为“十佳作家”，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国彩杯十佳文学奖”,获得新青年“十大金奖”,歌曲《军魂永驻》获得“强军高歌”一等奖。作者40年来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安徽商报》、《鄂州周刊》、《山东商报》《河南经济报》、《中国矿业报》、《三角洲》、《山西科技报》、《德育报》、《中国乡村杂志》、《参花》等报刊杂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欢》、《代强文学精品集》、《流金岁月》等二十一部书籍。
主播简历：
美美 安徽合肥人
一个喜欢用声音诠释生活中的一切，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爱着，平凡自由的诵读者。
